而遠在河嶽，李東沐的辦公桌上，那些從石板溝寄來的信紙還靜靜地躺在他抽屜的最上層。窗外，銀杏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出淡淡的金色。他合上面前的檔案，拿起筆在便籤紙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按下了內線電話。
耿長河進來的時候，看到李東沐手裡拿著一張便籤。便籤上寫著六行字，字跡剛勁有力：
“十年後，河嶽不再有‘南部五市’和‘省城’的鴻溝。
十年後，每一個孩子，不管住在哪裡，都能聽到好老師上課。
十年後，每一個病人，不管住在哪裡，都能就近看上好醫生。
十年後，石板溝的孩子們長大成人，他們中會有人成為老師、醫生、工程師。
十年後，他們會回到那片大山，因為那裡是他們的家。
十年後，河嶽的群山之間，將有無數盞燈亮起。”
李東沐把便籤遞給耿長河，說：“這份手稿，放進改革檔案裡。不是作為檔案，是作為見證。”
耿長河接過便籤，低下頭看了很久。然後他合上資料夾，鄭重地說了聲“是”，轉身走了出去。
窗外的陽光透過銀杏葉的縫隙灑進來，在李東沐的辦公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的朔川山脈在秋日的晴空下輪廓分明，那些沉默了幾萬年的群山，正在見證一片土地上最深刻的變革。而變革的故事，才剛剛翻開新的篇章。
秋意漸起，省委大院裡的銀杏樹開始泛起淡淡的金邊，清晨的風裡帶著一絲涼意，不再像盛夏時那樣悶熱難耐。
距離那場轟動全省的人才招聘會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南部五市新引進的一千三百餘名人才陸續到崗，陳望安在石板溝鄉中心小學已經上完了兩週的課，省人民醫院心內科副主任醫師沈兆豐也正式到柳河縣醫院報到，開始了為期五年的基層工作。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人才改革方案預設的軌道穩步推進。
然而，改革的道路上從來不會只有鮮花和掌聲。
第一塊暗礁出現在河嶽省人民醫院。心內科主任徐兆林提交了一份報告，措辭剋制但內容尖銳——沈兆豐到柳河縣醫院報到之後，省人民醫院心內科的月手術量下降了近兩成。
沈兆豐是心內科介入治療方向的頂樑柱，每年獨立完成介入手術超過四百臺，他一個人調走，科室的運轉壓力驟然增大，原本排滿的手術檔期不得不壓縮，有些擇期手術的病人被排到了兩個月之後。
報告建議省衛健委協調，允許沈兆豐每週回省城一天，處理積壓的疑難手術。
秦松濤拿著這份報告找到了李東沐。他沒有直接表態，只是把報告放在李東沐桌上，然後坐在沙發上，等李東沐看完。
李東沐翻完報告，抬起頭來：“你怎麼看？”
秦松濤沉吟了一下，說：“徐兆林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省人民醫院承擔著全省最複雜的心血管疾病診療任務，沈兆豐這樣級別的專家調走一個，短期內確實會造成壓力。但如果開了‘每週回省城一天’這個口子，其他派下去的骨幹醫生怎麼辦？人人都可以拿‘科室運轉困難’當理由往回跑，輪崗制度就形同虛設了。”
李東沐把報告放到一邊，語氣平靜但不容商量：“制度就是制度。沈兆豐既然選擇了到柳河工作五年，這五年裡他就是柳河縣醫院的人。省人民醫院的壓力，應該透過加快培養年輕醫生、最佳化手術排班來解決，而不是把派出去的人往回拉。你轉告徐兆林——輪崗制度是省委定下來的，沒有任何人可以例外。省人民醫院遇到的困難，衛健委和他一起想辦法，但不能動制度的根基。”
秦松濤點了點頭，起身要走，李東沐又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沈兆豐在柳河不是去養老的，他是去帶隊伍的。你讓衛健委跟蹤一下他在柳河的工作情況，每月報一次。他帶出了多少年輕醫生、做了多少臺手術、遠端指導了多少例基層病例——這些都要有資料。我要看到的是，五年之後，柳河縣醫院心內科能獨立完成沈兆豐現在能做的全部手術。”
秦松濤走後，李東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心裡清楚，徐兆林的報告只是一個開始。省人民醫院走了沈兆豐，河州醫大附屬醫院也走了兩個骨幹，其他三甲醫院陸續都在“失血”。
趙文淵當初推人才改革方案時，把“保留編制、保留待遇”這八個字寫進了核心條款，就是為了堵住這些大醫院的嘴——編制和待遇都給你們留著，人只是暫時借調，你們還有什麼理由攔著？但真要落地執行，習慣了好日子的大醫院們還是會喊疼的。
第二塊暗礁來得更隱蔽，也更棘手。
九月中旬，河州市委上報了一份關於河州卓越教育基金會清理整頓的階段性報告。這份報告由沈嶽亭親自簽發，措辭誠懇而堅決——基金會賬目審計已基本完成，違規資金正在追繳，相關責任人已移交紀檢監察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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