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一抖一抖地,哆哆嗦嗦嗅探到來自幼時的熟悉溫暖的靈息,翅膀本能地往那懷抱裡鑽,血淚又止不住地往下墜,把原本漂亮整潔的毛羽都弄得亂七八糟的慘淡。
神識渙散中,商遊清好像聽到了一聲彷彿能夠安撫整片天地的溫潤熟悉的聲音,“小清……”
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商遊清大多時候都在昏睡,她沒有力氣化形,一直以鳳凰形態昏沉著。
每次好不容易醒來,便覺得渾身軀體都好像被那股經久未散的寒氣鑽透骨髓羽根,她一隻火鳳凰,竟也開始畏寒起來了。
商遊清每次都凍得渾身抖顫,蜷縮著黯淡無光的翅膀埋進神父的懷抱裡,又被自己身後折斷耷拉的尾翎疼得很快再次陷入昏沉……
在這樣反反覆覆的疼痛折磨中,商遊清不知在那深淵地下渾渾噩噩昏睡了多久多久。
待她完全恢復意識清醒過來時,已然是數月過後。
商遊清也早已不在那片冰川深淵底下。
她睜開溼潤的眼睛,發現自己棲落在一棵古樹中央的巢穴裡頭。
一時間忘了自己的尾翎還受著傷,張開翅膀就想要從巨大的古樹飛落下去,結果在半空中撲騰失衡,險些栽落下去,最後被一雙溫暖的手穩穩託抱住了。
商遊清在他的手掌心勉強站穩,抬頭,看到了一如記憶中那張清風霽月般溫柔好看的臉。
商遊清張了張口想要喚神父,但聲帶好像被什麼撕扯碾過,稍微滾咽一下便疼得洇出一點血絲出來。
“還不能說話。”
神父摸了摸她的絨毛頭部,輕聲提醒。
商遊清被帶回小院裡處理剛剛從古樹撲騰栽落下來時裂開的傷口。
神父把她放置在桌前,桌上擺滿了藥。
商遊清環視了一遍屋內擺設,認出來這是她幼時還沒被送去梧桐山的時候,跟神父的家。
尾翎上的紗布被神父拆開時,商遊清微微垂著鳳眼看過去,清楚看到自己身後原先火彩熠熠的尾翎羽毛早已失去了光澤。
並且因為羽骨的斷裂,上面的絨毛堆成一小簇一小簇,亂糟糟地黏在羽根上,醜陋極了的。
別說是鳳凰了,連普通的鳥類羽毛都比這好看得多。
商遊清盯著那斷裂的羽骨,一動不動,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
就好像是想透過尾翎上面的斷骨痕跡,一遍又一遍地覆盤當時那雙手是如何做到輕易把她的尾翎折斷成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的。
而神父還很細心認真地處理著她尾翎的斷裂處,一邊附著靈力療愈,儘可能不讓商遊清太痛。
商遊清看著看著,又木然冷淡地撇開了腦袋。
彷彿是不願意再多看一眼自己的尾翎。
她懨懨地盯著窗外。
風從窗門縫隙灌進來,商遊清的翅膀條件反射似的蜷縮了一下,冷得用翅膀裹住了自己的腹部。
後知後覺想起什麼,忍著寒氣侵襲的疼痛,打開了翅膀,低頭下去,腹部的絨羽柔軟平坦,卻空蕩蕩的,早已沒有了幼雛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