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平陽侯府。
堂內只點了兩盞昏黃燈火,案几上酒樽空置,卻無半分推杯換盞的鬆弛。謝衍與徐令年對坐於兩側許久,一句話未說。
直到“噗通”一聲,一名黑衣男子直直跪倒在青磚地上,渾身抖如篩糠,連頭都不敢抬。
謝衍死死抓著酒杯,目光陰鷙如鷹隼,死死釘在那黑衣人身上,毫不掩飾自己的怒意:“你確定,看準了!那人真是李昭平?”
黑衣人聲音發顫,牙齒打顫:“是……是皇上沒錯!千真萬確!屬下親眼看見,他穿著他那身染血的金甲,從龍輦上下來,進了永壽宮!錯不了!”
這話一齣,謝衍猛地起身,抬腳便踹在黑衣人腰側。黑衣人慘叫一聲,被踹得翻滾出去,謝衍啐了一口,罵道:“滾!晦氣!真是活見鬼!”
黑衣人連滾帶爬地起身,不敢多留,跌跌撞撞著逃了出去,轉瞬消失在夜色裡。
堂內重歸寂靜,只剩燭火噼啪作響。
徐令年看著這一幕,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有神情愈發凝重:“侯爺,這下……這下怎麼辦?”
謝衍冷哼一聲,袖袍一甩,案上酒樽滾落一地:“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
“等那小子回過神來,徹查這事,咱們就算有九張嘴,也洗不脫個謀逆的罪名!如今騎虎難下,退便是死路!”
徐令年心頭一震:“侯爺的意思是……?”
“你敢放火燒他寢宮,不敢帶刀跟我去宮裡闖一趟嗎!”謝衍猛地一拍案几,聲量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低,惡狠狠道,“太醫院那幫老狐狸——”
他呸了一句,眼底滿是鄙夷:“敢做假證!一口咬定李昭平在太醫院,誰能辨真假?明眼人誰看不出來,他根本就沒去過!可這幫死儒生,一個個縮頭烏龜,連句話都不敢說!”
“他們的嘴再硬,能硬得過咱們的刀子?”謝衍目光掃過窗外沉沉夜色,“宮門外頭,我那些人,可一個都沒撤呢!”
他起身,大步走到徐令年身側,猛地攥住對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不管成不成,咱倆,今日就好好幹他一場!”
謝衍話音落下,燭火猛地一跳,整座侯府驟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夜半更深,一道悠長又詭異的聲音,突兀地穿透沉沉夜色,直直撞進侯府正廳,炸在二人耳畔:
“聖~旨~到——”
那聲音拖得又緩又長,在深夜裡顯得格外森冷,分不清從哪個方向傳來,聽得人後背汗毛倒豎。
謝衍與徐令年臉色驟變,猛地對視一眼,眼底皆是驚懼。
謝衍反應極快,掌心一翻,腰間佩刀“噌”地一聲出鞘,寒光瞬間映亮他緊繃的面容。
徐令年卻更快一步,伸手死死按住他握刀的手腕。
二人再度對了上眼神,燭火跳動間,徐令年對著謝衍緩緩搖了搖頭。
徐令年鬆開手,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冠,率先邁步走出正廳。
侯府庭院空曠,夜風寒涼,門下只懸著一盞孤燈,昏黃燈火隨風搖曳,光影斑駁。
燈下孤零零立著一道瘦削身影,無侍衛相隨,無儀仗開路,正是禮德全。
謝衍壓著怒火,收刀入鞘,緊跟著徐令年走出,目光警惕地掃過庭院四周,再三確認,除了禮德全,再無半個隨行之人,眉頭驟然擰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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