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吹進了二月,又是一年春暖花開。王安石在月中奉旨還朝,重登相位。
春來冬去,艮園裡景色交疊,桃李次第綻放,垂柳拂水,花木錯落層疊,更是一片春和景明的景象。
只是三娘近日有些迷惑,她上輩子歷史學的不好,對於如今的這個大宋,她的印象並不算深刻。不過,在她遙遠的記憶裡,王安石變法失敗是歷史的必然。可是如今,彷彿新政已然成為了朝堂的正統,那些反對的力量,都被趙頊和新黨們壓了下去。
難道說,是她的到來改變了這一切?或者說,還有什麼隱藏的史實,她並不知曉?
她明明清楚歷史最後的結局,可眼下朝局步步變化,她完全摸不透前路走向。就像手裡拿著一本缺頁不全的命運冊子,又如同踩在薄冰上趕路的人,被困在支離破碎、前後矛盾的歷史縫隙裡,整日心緒不寧,滿心惶恐。她原以為自己手握最終答案,能看透一切,卻壓根看不清當下藏在暗處的無數變數。既害怕心裡這份安穩期許到頭來全部落空,又不敢把心底深藏的憂慮表露出來,讓趙頊擔憂。
她沉溺在自己深深的不安中,以至於趙頊走到她身旁的時候,她都沒有發現。
“在想什麼?眉頭皺的這樣緊?”趙頊聲音裡帶著促狹的笑意,忽然炸響在三娘耳邊。
三娘正獨自立在水榭欄杆邊出神,滿腦子紛亂思緒,此刻被趙頊唬的一跳,猛然轉身,慌忙回身避讓,腳步下意識往後急退半步,後腰狠狠撞上木質欄杆,身子一歪,半個身子險些往池水裡歪去。
趙頊根本沒想到會嚇到三娘,看見三娘歪出欄杆的一刻,自己嚇出一身冷汗,手忙腳亂之間,一把將她拉入懷裡。“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嚇到你了。抱歉抱歉……”他說的又急又快,聲音裡帶著些心有餘悸,兩隻胳膊也微微抖著。
三娘被趙頊緊緊箍在懷裡,聽著他慌亂的心跳和聲音,剛剛那些兇險的驚嚇,已然平復了許多。
她拍了拍趙頊的後背,輕聲說著:“是我不好,沒注意到你來了。我沒事的……”
聽到三娘安慰的聲音,趙頊也平靜了下來,微微鬆開手,低頭仔細打量著她:“你剛剛在池邊想什麼?眉頭皺的很緊。”
三娘被發現心事,眼中有一霎那的慌亂,她低下眼眉,收回手,假意為趙頊整理外氅:“也沒什麼,只是春日容易多思罷了。”
趙頊抓過她的手,不依不饒的看著她:“那你今日在多思些什麼?”他的眼中不是審視,而是深深的探究。
三娘知道趙頊是擔心自己,微微吸起一口氣,緩緩吐出,才說道:“如今王相公已然回朝,聽你說起朝堂,也是一片清明,我只是有些擔心,太后她……”她抬眼看了看趙頊,才又繼續說到:“太后不像是那麼容易善罷甘休的人,而且宗室的利益,也恐怕沒那麼容易放棄。我只怕如今表面安穩平靜的朝局之下,還藏著什麼我們未知的暗流與算計。”
趙頊微微鬆了口氣,順勢又將三娘摟的更緊:“居安思危的道理我自然懂得,難得你看得通透,還時時警醒的提點我,我定然會更加小心防備。”
說完,他環住三孃的腰,將下巴放在她肩頭,抱著她整個人輕輕搖晃著:“這下娘子可放心了?以後有事別藏在心裡。況且,這些事,原本不該你太過操心。看來我還要做的更好才是,讓娘子安心。”
三娘被他的孩子氣逗笑了,心裡那些擔憂也散去了大半。於是,便順從的在他懷裡仰著頭,任由他將自己箍著,輕輕搖晃。
耳旁春風暖暖的,抬眼陽光也和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