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三孃的離開,永壽宮內恢復了安靜。趙頊、高滔滔、向嵐,以及眾人都焦急的等待著太皇太后的結果。空氣彷彿凝滯,每一個人面上都掛著擔憂,只是神色中參雜不同的東西,深淺、顏色各不相同。
無聲等待的時間總是過的格外煎熬。午後的暑氣更盛,毒辣的日光雖然照射不到廊下,但帶著暑灼人氣的熱風,卻反覆裹挾著坐在廊下的三娘。她的衣衫汗透了又被熱風吹乾,吹乾了又再次汗溼,連木質的椅子也變的粘膩。她都強撐著,希望早些能為母親洗刷嫌疑。
良久,永壽宮裡終於又迎來了好訊息。一眾太醫聯袂入殿,為首的張院正手持診脈卷宗,躬身沉聲回稟:“啟稟陛下、太后、皇后娘娘,已然查清太皇太后昏厥緣由。並非中毒,乃是晨間溫補藥膳,與太皇太后日常所服藥有所相沖,加上天氣炎熱,導致氣血上湧、內外相沖。今日,太皇太后久坐後猛然起身,驟然引發氣血阻滯、神識昏厥。”
“藥性相沖?”趙頊聽完,眉頭皺到了一起,“可查清楚源頭?”
張院正躬身應答:“回陛下,已然查實。這幾日小廚房臨時增大了兩味溫補藥材用量,理論上沒什麼問題,只是與日常用藥搭配起來,天長日久,才會有些相沖。如今,小廚房所有經手宮人、御廚已盡數扣押審問,等候發落。太皇太后現下已施針穩住脈象,暫無性命之憂,只需靜養調理便可。”
“皇祖母可有醒來?”趙頊繼續追問到。
“未曾,不過應該很快就可以醒過來,陛下請放心。”張院正說的十分篤定。
聽到這裡,趙頊深深鬆了一口氣——這也就意味著,三孃的母親沒有嫌疑。
於是,他繼續說道:“如此說來,太皇太后今日所見之人,並沒有下毒嫌疑?”
張院正回話:“回陛下,老臣檢查了太皇太后今日所有接觸之物,可以確定,太皇太后暈倒,確與今日所見之人無關。”
向嵐在一旁適時地輕聲附和,語氣裡滿是恰到好處的欣慰:“萬幸太皇太后平安無事,真是宮中大幸。陳夫人嫌疑可以洗清了。”
高滔滔低頭喝著茶,神色淡然,而後放下茶碗,清唱一句佛號:“阿彌陀佛,太皇太后吉人天相,這下都可以安心了。”她將“安心”二字咬的有些重,說完用眼角去瞟了一眼趙頊。
而此刻,趙頊根本無暇顧及殿內眾人神色變化,滿心只記掛著楊素曉與三娘。他連忙吩咐德賢親自去殿前司,務必完好無損地將陳夫人接回來。德賢領命,一路小跑著退了出去。緊接著,趙頊又轉頭看向王祿,語氣急促地讓他安排宮婢,將廊下的三娘接進大殿裡來。
廊下的三娘聽到訊息的那一刻,也深深撥出了一口濁氣。母親沒事了,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她被蘭芝和王祿安排的兩個宮婢攙扶著,緩緩站起身,差點一個站不穩摔倒下去。還好眾人扶住了她,帶著她緩步朝殿內走去。
此時的三娘,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額角的頭髮被冷汗完全浸透,一綹一綹地貼在臉頰上。她只覺得雙腿僵硬得像灌了鉛,腳步虛浮無力,每走一步都十分艱難。
等她強撐著走入永壽大殿,垂眸恭順地行禮時,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臣妾恭賀太皇太后轉危為安,謝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明察,還家母清白……”
說到最後,她幾乎已經站不住了,身子搖搖欲墜,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看得人心裡發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