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趙頊看到三娘站都站不住的羸弱模樣,心頭猛地一抽,大步流星地衝下臺階,一把將她穩穩扶起。觸手之處,她的身體燙得驚人,可她扶著自己的手,卻冰涼一片。
“快!搬椅子來!上冰山!倒熱茶!”趙頊一連串地吩咐,聲音裡透著深深的慌亂與疼惜。
向嵐此刻微微皺眉,她沒想到她讓三娘在廊下等了一會,現如今居然成了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一陣腹誹之後,心裡微微還是有些後怕——萬一要因著這一會功夫,三孃的孩子沒了,估計趙頊定然會遷怒自己。
她望向高滔滔,想尋一些安心,卻發現高滔滔此時也正看著三娘,眼神閃閃的,嘴角若有似為的勾了一下,轉瞬即逝。
宮人宮婢們不敢怠慢,各司其職迅速忙活起來。趙頊很快就將三娘安頓在一張軟椅中,旁邊的小桌上,遠遠放著冰山,並親手遞給她一杯熱茶。只是三孃的手抖的有些厲害,握不住杯子,只扶著趙頊的手喝了兩口,就示意他放下了。
趙頊立刻讓守在太皇太后近前的張院正,來到正廳,為三娘把脈。張院正遵旨上前,將手指搭在三孃的腕上,眉頭越皺越緊。片刻後,他才收回手,恭敬地回稟:“啟稟陛下,靜嬪娘娘久立暑地,外受暑熱侵體,內生輕微暑溼;又因體內寒氣久滯,致使寒氣內結、腠理閉鬱。加以連日心緒跌宕、驚悸憂思鬱結,致使氣機不暢、心神失養、氣血逆亂。恐怕今日里還會發起高熱來。”
說完,他看到眾人擔憂的眼神,又補充道:“所幸,娘娘之前底子好,龍胎雖有所驚動,卻也無大礙,只需安心靜養、調暢情志、溫寒清暑,月餘可見大好。”
聞言,殿內眾人皆是暗自鬆了口氣。
趙頊卻擔心三娘擔心的厲害,只是此刻他還要等著太皇太后醒來,不能帶著三娘離開。只能坐在她身邊,一邊親自為她擦汗,一邊找人去艮園為她找來乾淨衣服替換。順便讓太醫院立即煎了藥送過來。
就在眾人都稍稍鬆口氣的時候,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衛連滾帶爬地衝進殿內,單膝跪地,大聲稟報著:“陛下!不好了!陳夫人出事了!”
趙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起身厲聲問道:“怎麼回事?!”
侍衛顫聲回稟:“德賢公公帶著人去接陳夫人,快進宮門的時候,遭到了幾名黑衣人的刺殺!賊人已經被禁軍擒獲,但……但他們全都服毒自盡了!陳夫人雖沒有受傷,但也受了些驚嚇……”
三娘腦海中“嗡”的一聲,此刻她也顧不得尊卑禮儀,忍不住啞著嗓子大聲的問著。“你、你說什麼?!”
她剛剛放下的心,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她渾身戰抖著,甚至不敢去想這件事的後果。猛地,她站起身,抬腳就朝殿外跑去,甚至來不及向趙頊和高滔滔行禮,瘋了一般朝著殿外狂奔而去。蘭芝看著情形,也不管不顧的快步跟上。
“三娘!你——”趙頊驚呼一聲,伸手去抓她,卻只抓到了一片衣角。隨即,他也跟著衝了出去。
三娘快步衝出永壽宮的殿門,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砸在她身上,砸的她渾身生疼。她又跑出去幾步,連日緊繃的心神、冷熱交侵的體虛、驚悸交加的情緒,已然耗盡了她所有的力。她覺得頭頂戴了一頂滾燙的鐵帽子,嗓子在冒火,腿裡灌了鉛,胃被一隻手擰在了一起,她不得不停下來,強烈的眩暈感驟然席捲全身,眼前瞬間漆黑一片。
她身子一軟,徹底脫力,臉面朝下,直直的、重重的倒了下去。
“三娘!——”
“娘娘!——”
兩聲驚呼從她身後傳來,只是她,卻聽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