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十月,天氣便一日比一日冷了。三娘在艮園燒了地龍,整日更是不怎麼不出門。
自從上次的事情後,童貫日日都會給她帶一些前朝的訊息。只是最近一段時間,關於朝堂的訊息一日比一日差,讓人心裡十分不安。
首當其衝的,是新政局勢肉眼可見地衰敗低迷。
經趙世居案大肆株連後,舊黨看似被打擊的潰散崩壞;但實際上,他們的殘餘勢力蟄伏朝野,暗中串聯造勢,遍地散播新法擾民、朝堂濫殺無辜的流言,攪動京中與地方人心浮動。甚至導致有些地方州縣吏治無人督導,不少官吏藉機懈怠推諉,新法落地再次遭到阻撓,百姓負擔徒增,民間怨聲再度愈演愈烈。
與此同時,新黨內部亦隱患叢生。往日有王雱輔佐王安石精準統籌、強硬制衡,新黨上下政令統一、進退有度。如今王安石分心照顧生病的王雱,新政群龍無首,朝臣各執己見、派系分化,有人激進求功、有人畏縮避禍,愈發失了章法。
入冬之後,南疆交趾趁大宋朝堂內亂、新政癱瘓、民心浮動,悍然發兵。水陸大軍壓境,接連侵擾廣西沿邊州縣,劫掠邊民、攻破寨堡,南疆邊境狼煙四起,急報日日送入汴京。
北境亦是危機四伏。遼國緊盯大宋朝堂變局,借交趾在南疆進攻、大宋疲於抵抗之機,在河北邊境重兵屯守,列陣對峙,虎視眈眈伺機挑釁,隨時可揮師南下。
西夏亦緊隨其後,於西北邊塞聚兵遊走,頻繁襲擾邊境戍卒,蠶食宋境疆土,處處牽制大宋兵力。
一時間,大宋南北三線承壓,局勢岌岌可危。
很快,對於不問朝政的後宮來說,更壞的訊息來了——路珠兒的父親路山河,在邕州陣亡了。
此次南疆交趾大舉北犯,廣西戰線節節承壓,邕州一戰慘烈至極。
路山河素來支援新政,頗受趙頊賞識,是新黨在武將中的左膀右臂。此次邕州城破,他力戰殉國,訊息傳回汴京,朝野震動。
於趙頊而言,這不僅僅是痛失一員良將,更是新黨重臣,再度折損一枚關鍵籌碼,軍方新政勢力愈發薄弱。短短時間,痛失王雱和路山河,一文一武,兩名新政大將。朝堂局勢雪上加霜。
噩耗傳入後宮時,路珠兒正在院中描花樣子。聽到路山河為國捐軀,她手中畫筆驟然落地,墨汁染黑了她的衣裙,人也昏死了過去。
她從小就受盡父親的寵愛,她的名字甚至都是掌上明珠的意思。如今父親驟然殉國,天塌地陷般的悲慟席捲而來,導致她連日閉門不出,寢食俱廢,整個人迅速憔悴萎靡。
向嵐聽聞了她的情況,當即下旨,召集後宮諸位妃嬪同去路珠兒宮中探望慰問,以示天家體恤、後宮和睦,彰顯朝廷對英烈之後的慰問。
其實,她心裡的算盤也打的通透,如今路將軍為國捐軀、死得壯烈,趙頊必然會念其忠勇,格外厚待、體恤遺孤,短時間內對路珠兒定然也是格外看重。倘若這時候路珠兒有幸懷了龍嗣,她自己又恰好失了外戚依仗,孤身飄零宮中,定然會惶恐不安。那時候,自己身為中宮皇后,便可名正言順的將她的孩子抱入中宮、親自撫養。這樣的話,就再也不用看高太后的臉色,抱養朱錦澐的孩子了。
午後時分,一眾妃嬪都聚在了路珠兒的正廳內。許久未出門的宋貴妃、邢賢妃也隨眾人一同前來。三娘也不好推脫,跟著眾人一起,坐在廳內。
這幾月三娘深居簡出、極少露面,驟然出現在眾人眼前,後宮眾人皆是心頭一動,人人各懷心思。同時,眾人又瞧見了唯一有皇子的宋貴妃和正懷孕的邢賢妃,更是眼神都藏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