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跟著向嵐穿過迴廊,進了路珠兒的臥房。
殿內光線昏暗,藥味濃得化不開。眾人一進門,便見到了形容憔悴的路珠兒。不過短短數日,她原本圓潤嬌憨的臉龐,如今已經瘦削得脫了相,臉頰蒼白,眼窩深陷,頭髮蓬亂、神色頹靡,全然沒了半分往日鮮活明媚的模樣,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一朵花,枯槁得令人心驚。
一眾妃嬪見到她的模樣,心裡都微微吃驚。愈發覺得不好過多耽誤,於是依次上前,各撿了幾句溫和寬慰的場面話,簡單安慰幾句過後,便各自散去。
三娘跟在隊伍最末離開,她微微側目,看了一眼留在房內的向嵐,又看了一眼童貫,童貫微微點頭,跟隨她一起出去了。
待眾人散去後,向嵐上前兩步,坐在路珠兒的床邊,親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撩了一下掃在臉上的髮絲,動作溫柔、神色悲憫:“路妹妹,你務必好好保重身子。你父親雖已離世,但他為國戍邊、血染邕州,是實打實的大宋英雄。他的忠骨長眠南疆,功績會永載朝廷功勞簿,受朝野萬民感念,這是屬於他的榮耀,是忠臣的使命與榮光,也是你的無上榮光。你如今在宮中並非孤身無依,你要記得,還有陛下回記掛體恤,還有本宮會護著你。”
說罷,她輕輕拍了拍路珠兒冰涼單薄的手背,聲音放低,語氣更加堅定:“你一定要好好活著,替你父親好好看著這錦繡大宋江山。若是你就此消沉頹靡、一蹶不振,反倒遂了那些暗中觀望、等著看你落魄笑話的人的心意。更浪費了你父親拼死為你掙回的尊榮。”
路珠兒聽著,眼眶一紅,眼淚再次決堤,撲在向嵐懷裡痛哭失聲。她哭得渾身顫抖,彷彿要將心底所有的委屈、恐懼和絕望都宣洩出來:“娘娘,從今往後,臣女便是無依無靠之人了。”
向嵐輕輕撫著她的發頂,語氣鄭重誠懇:“你莫要這般妄自菲薄。你是忠良之後,英烈遺孤,陛下絕不會薄待,其他人也不敢欺辱你。你只需安心靜養,好生保重身子,你放心,只要本宮在,定然會護著你!”
路珠兒得了向嵐這般溫柔寬慰、鄭重庇護的一番話,心下一時感念不已,只把向嵐當作親人一般,抱著狠狠哭了一場。
另一邊,三娘乘轎輦緩緩返程。行至宮道轉角處,恰好遇見同樣乘轎離去的宋以安與邢如意。三人轎輦並行停下,三娘未下轎攆,躬身向二人問好。宋貴妃與邢賢妃齊齊頷首。
短暫寒暄過後,宋以安看向仍舊親切溫和的三娘,心底泛起幾分舊日溫情,便溫聲邀約:“三娘,往日你最愛陪我打理園中花草,近日我修了個暖房,花開的不錯,改日得空,再來我院中幫我種花散心可好?”
三娘聞言微微一愣,淺淺欠身,溫和婉拒,但笑容更多了幾分真誠:“多謝宋姐姐掛念,只是近來身子實在虧虛,日日乏累困頓,委實力不從心。”她目光微微掃過邢如意,繼續說著:“不若等明年春暖花開之後,我再親自上門給二位姐姐賠罪,可好?”
宋以安與邢如意聞言皆是默然,笑容也微微有些僵,輕輕頷首應下。
等三娘走遠後,邢如意看了看還有些出神的宋以安,輕輕嘆了口氣,轉頭寬慰道:“姐姐不必悵然,人世聚散各有因緣。深宮之中,人人皆有自己的難處,也各有自己要走的路,強求不得。”
宋以安仍舊沉溺在淡淡的傷感裡,她低聲喃喃道:“她從前是個多麼鮮活的人啊——如今居然也變成了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說完,她抬頭看看天空,高牆把天空圍成一堆凌亂的形狀,陰沉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