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說起來,這場壽宴,三娘是有些私心的。
且不說曹家是她名義上的乾親,單純就是楊家和秦家能齊聚一堂,對她而言便是莫大的寬慰。這些人既是她的親人,也是人脈。若自己真的想要正面對抗高滔滔,就需要在朝堂之外,為自己、也為趙頊,編織一張更穩固的網。
更重要的是,太皇太后身邊的人,大多是之前仁宗帝的舊部,其中不乏慶曆新政壯志未酬的老臣。他們這些人,雖已年邁,卻仍熱血難涼。有一部分現如今已是新政的基石,另外還有一部分人正處於觀望,最是適合趙頊用來鞏固新政。
當年英宗帝即位,雖然說總共不過幾年時間,但是他藉著“濮議之爭”和他的雷霆手段,將仁宗帝的許多朝臣都進行了一番輪換,而如今,那些被推舉上去的人,例如韓琦和司馬光之輩,都牢牢的把握在高滔滔的手裡。
趙頊想要擺脫高滔滔與舊黨的桎梏,目前最好的方式就是借力打力,借“慶曆新政”之餘溫,鞏固“熙寧變法”之新政。而這些慶曆舊部,就是最好的武器。
並且,如今王雱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王安石每日在朝堂與病榻間奔波,身心俱疲。趙頊擔心,萬一哪天王安石頂不住了,新政便會陷入停滯。正好借這次機會,可以幫助趙頊從太皇太后可信的人裡,找到一些志同道合、能真正為新政出力的能臣,或是可以替代王安石的人。
而高滔滔那邊,對這件事也是樂見其成。
她從英宗即位之前,就最擅長籠絡人心,素來對外立著恭良孝順的人設。太皇太后是她的親姨母,更是自幼將她接入宮中撫育長大,這份親緣恩情天下皆知。只是當年宋英宗即位後,與太皇太后政見不合、權柄相爭、矛盾越來越深,甚至幾度公然對立翻臉,朝野上下,無人不曉。
高滔滔當時身為英宗皇后,一邊是夫君帝王,一邊是養育自己的姨母太后,常年被夾在兩方對峙之間,也因此落下不少人情非議。如今英宗已經薨逝多年年,當年的矛盾早已翻篇,可她往日的尷尬處境仍有人記得,就連太皇太后也對她冷心冷情。這場舉國同慶的大壽,就是她最好的修復機會。對內,她想再次博得太皇太后的歡心,往後便可藉助她的勢力。對外,她想要藉著這場盛宴,徹底洗去當年夾縫站隊的非議,穩穩立住賢良孝順的人設,穩住自己在宮中、朝野的體面與口碑,籠絡更多人心。
更重要的是,高滔滔心裡也藏著不小的野心——如今高家早已沒了往日聲勢,自己的兄長高玉珏、侄兒高彥皆不成器,難堪大用。旁支族人更是沒有一個能撐起門第的。她便把心思打到了外祖曹家身上。
只是曹二老爺,對高家和高滔滔一直沒不怎麼親厚,大多偏向太皇太后一些。高滔滔便想借此番壽宴,主動示好、殷勤走動,拉攏曹家勢力。只要能得到曹家的支援,她在朝堂的底氣,便能再穩幾分。
而皇后向嵐,打的又是另一番算盤。自從四皇子小產後,她沉寂許久,鮮少公開露面,風頭漸漸被三娘蓋過,中宮聲勢愈發弱勢。她急需一場盛大的公開大典重塑自身威望,而這場舉國矚目的太皇太后壽宴,便是最好的契機。
因此她主動包攬全部操持事宜,事事親力親為、打理周全,既盡到皇室兒媳的本分,更能借著主持盛典的機會,向宮中朝野展現自己的賢德與理事才幹,壓下週遭流言,穩穩夯實自己的中宮地位、穩固自己的皇后威儀。
因此,這場壽宴的聲勢格外浩大。
一片祥和之下,各方暗流湧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