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兩人從吹寄道館出發，沿著通往郊區的小路步行前往天堂之塔。
之所以會選擇去那裡，還是因為風露的建議：據說在天堂之塔的頂部敲響鐘聲，就能讓情侶永遠不會分開。
今天的風露換下了館主制服，穿了一件素白的短袖襯衫和一條淺卡其色的七分褲，那頭暖紅色的長髮沒有像平時那樣盤起來，而是用髮帶鬆鬆地束成一條低馬尾搭在肩前，髮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她一隻手挽著楊鳴的胳膊，另一隻手指著遠處那座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白色高塔，像個小導遊一樣興致勃勃地介紹著吹寄市的一切。
楊鳴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他今天特意一件沒有任何標識的深灰色連帽外套，背上還是那個用了很久的舊揹包，看上去和路上任何一個普通訓練家沒什麼區別，以為這樣就不會被人認出來了。
然而這個偽裝在兩人走進吹寄市郊區的主幹道時，只維持了不到一刻鐘。
“快看快看，是不是那個人——就是新聞上那個！”
“對對對，和大模特小菊兒一起坐摩天輪的那個！那個神秘的青年！”
“他旁邊那個不是風露館主嗎？他們怎麼挽著手？等等等等——風露館主有男朋友了？！”
“昨天的新聞你沒看嗎？那個頭條——‘神秘男子密會雷文市館主，摩天輪包廂獨處一小時’！評論區都炸了！”
“我去，勾搭上雷文市的小菊兒小姐不說，還來勾引我們吹寄市的市花，這是什麼渣男啊……”
只是不知為何，嘉得麗雅沒有出現在報道中，也許是因為對於大多數合眾地區的民眾而言，還是小菊兒的名氣比較大吧。
楊鳴的耳朵捕捉到“頭條”兩個字時，頓時頭皮發麻。
“……我就知道會這樣，”他一手扶額，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當初翻窗進吹寄道館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結果居然還是逃不過這一劫。”
“這不也挺好的嘛。，風露非但沒有鬆開他的胳膊，反而挽得更緊了一些。她歪過頭，把臉頰輕輕貼在他的肩頭，那頭暖紅色的低馬尾順勢滑到了他的手臂上，髮尾掃過他的手背，癢癢的。她今天沒有畫道館館主時那種幹練的淡妝，素面朝天，皮膚透著健康的蜜色光澤，配上天藍色髮帶和白色襯衫，整個人清爽得像是剛從晨風中摘下來的一朵野花。
“小菊兒姐姐也是我的好姐妹，就算新聞裡寫的是她，我也不介意的——要是以後真的要加上她，我也不會……”
楊鳴一把按住她的腦袋，將她後面的話結結實實地堵在了喉嚨裡。他的手掌覆在她頭頂，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堅決。
“別說這種喪氣話！”
風露被他按著腦袋，嘴唇微微嘟起，悶悶地“哦”了一聲，她在他掌心裡蹭了蹭，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然後重新挽緊了他的手臂。
天堂之塔的第一層，光線從高處的窄窗灑落，在石質地板上投下十字形的光斑。空氣裡瀰漫著檀香和舊木頭的氣味，四壁的壁龕中整齊地排列著數以百計的小型石碑，每一塊石碑前都擺放著鮮花、寶可夢生前愛吃的食物，以及訓練家們手寫的信箋。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正跪在壁龕前閉目合十，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和遠方的某位老友說著家常。一個年輕女孩蹲在角落，把一朵野花插在石碑旁的細頸瓶裡，眼淚無聲地滑落，但嘴角卻掛著一絲溫柔的笑。
楊鳴和風露在第一層的祭壇前獻了花。風露從隨身的帆布袋裡取出一束自己今早在道館後院採摘的白色野菊，花瓣上還沾著晨露。她將花束輕輕放在祭壇中央，雙手合十，閉眼默禱了許久。楊鳴站在她身側，學著她的樣子合十鞠躬，他沒有要悼念的物件，只是單純的尊重吹寄市的文化信仰。
默禱結束後，風露用指尖輕輕擦了擦眼角，重新挽上他的手臂。就在這時，旁邊幾個正在閒聊的香客的對話飄進了兩人耳朵裡。
“聽說了嗎？今天有一群年輕人要上頂層敲鐘呢。一個小夥子，帶著五個姑娘——嘖嘖，現在的年輕人啊。”
“五個姑娘？那都是他女朋友？”
“據說是……其中一個是現任，剩下四個都是前任。關鍵那四個前任到現在都沒放手，全跟著來了。你說這鐘敲下去，到底是在悼念寶可夢，還是在悼念他過去的情史啊？”
楊鳴面無表情地聽完了這段話，內心卻翻湧著驚濤駭浪。一男五女，敲鐘，前任和現任同處一室。每一個關鍵詞都在挑戰他對男女關係的全部認知。
“……我去，這都可以？”他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
自從來到合眾後，楊鳴的心態就極其放鬆，以至於在聽到這麼離譜的事後，他的第一反應居然只是“有樂子看了”。
風露顯然也聽到了，但她只是抿著嘴笑了笑，挽著他手臂的手輕輕晃了晃，像是在說“人家有人家的緣分，我們別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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