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離火箭隊這個想法,並不是楊鳴的心血來潮,而是他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
他剛穿越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是個沒有身份的黑戶。沒有戶口,沒有訓練家執照,連寶可夢都沒有,是個連溫飽問題都解決不了的人。
他就像一塊被衝上岸的浮木,只有火箭隊這種不問出身、只看能力的地下組織,才會對他敞開大門。他最初的資源——那隻從火箭隊基層配給站領到的、瘦小卻好鬥的小拉達,就是組織給他的。他至今還記得那隻小拉達剛從精靈球裡出來時,渾身毛髮亂糟糟的,門牙上還有一道裂痕,卻用一雙亮得驚人的黑眼睛警惕地打量著他。後來這隻小拉達成了他在城都最艱難時期最可靠的戰友,陪他咬碎過敵人的喉嚨,陪他度過了最艱難的時期。
從那以後,火箭隊就成了他最重要的上升渠道。珍貴的物品、稀有的技能機,這些東西在正常渠道下沒有合法訓練家身份根本不可能獲取,但在火箭隊,只要能完成任務、上交捕獲來的寶可夢或搶來的物資,就能累積積分兌換所需的資源。
楊鳴就是靠著這套體系,從最低階的跑腿任務開始做起,一步一步將自己的寶可夢們培養起來,也一步一步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站穩了腳跟。
但加入火箭隊,除了好處還有風險。組織內部的派系鬥爭和權力傾軋從來就沒有停過。比夏斯之亂時,大量的基層成員因為他的出賣而慘死,連他也差點沒能活下來。那個時候他就意識到,火箭隊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能割開上升的通道,用不好就會割斷自己的喉嚨。
而隨著他的實力和勢力越來越強,情況漸漸發生變化。
論戰鬥力,他已經站在了天王級的頂峰,連柳伯這樣半隻腳踏入冠軍級的強者都能正面擊敗,九級幹部中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論勢力,他手握整個烏拉烏拉島,島嶼之王哈拉是他的老師,阿羅拉的名門千金卡希麗是他的盟友兼秘書,就連默丹和麗姿都欠著他的人情。論資源,他自己不僅有整座烏拉烏拉島的統治權,在阿卡拉島和美樂美樂島也有資產,更不用說他現在在卡洛斯,神奧和合眾都有自己的人脈,已經什麼都不缺了。
火箭隊能給他的技能機和各種稀有物品,他現在完全可以靠自己的人脈和渠道獲取;火箭隊能給他的上升空間,也已經到頭了——九級之上就是坂木本人,難道他還能去坐坂木的位子嗎?
除此之外,還有一層更深的顧慮:火箭隊與聯盟之間的對抗遲早會全面爆發,到了那時,擁有火箭隊幹部和島嶼之王雙重身份的他就會非常尷尬,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左右逢源,兩頭獲利。
除此之外,他發現自己的價值觀與火箭隊其實並不相同——在他實力弱小的時候,這一點並不重要,反正他也沒有權力選擇;可現在他的實力足夠強大了,可以選擇自己想要走的道路了。
基於這些考慮,他決定在坂木對他的忌憚還沒有超過信任之前,主動提出脫離。這樣“和平分手”,對雙方來說都是最好的結果。他之前連續挑戰七位幹部,不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配得上九級幹部的位置,更是為了在坂木面前積累足夠的話語權。如果他還是一個七級幹部,提出脫離組織只會被當作叛逃;但作為連敗七位九級幹部的火箭隊最強幹部,他提出退出,坂木就必須認真掂量:是放他走划算,還是強行留他更危險?
“我在這些年裡已經為組織做了足夠多的事,足以報答當初的‘救命之恩’,就算現在提出退出,我也問心無愧。”楊鳴心中暗道。
坂木沉默了。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山嵐掠過煙墨市峽谷時發出的低微嗚咽,壁爐裡的炭火噼啪炸開幾點火星,在兩人之間無聲地明滅。坂木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慢慢喝了一口,修長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打,深褐色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退出的理由是什麼。”他沒有說同意,也沒有說不同意,只是用一種極平穩、極剋制的語氣將問題拋了回來。
楊鳴沒有迴避。他直視著坂木的眼睛,語氣平靜而坦誠,像是在和一位即將分道揚鑣的舊上司做最後一次述職報告。“首領,我加入組織已經快三年了。這三年裡,組織給了我最初的寶可夢和訓練資源,讓我從一個沒有身份的陌生人變成了能獨當一面的訓練家。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但我個人的行事風格與組織的運作方式之間,確實存在一些無法調和的差異。繼續留在組織里,遲早會因為這些差異產生摩擦——我不希望有朝一日與你為難,也不希望因為這些摩擦讓組織受到任何不必要的損失。與其等到那一天再來處理,不如現在就主動退出。這樣對你,對我,都是最好的結果。”
他這番話說得很誠懇,也很有分寸。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只是沒有把全部的真話說出來。他沒有提自己在阿羅拉培養嫡系勢力的事,也沒有提他現在手裡所擁有的傳說寶可夢——哲爾尼亞斯,基格爾德,科斯莫姆。只是將理由歸結於“個人行事風格的差異”,用最溫和的方式將最尖銳的矛盾輕輕繞開。
他稍作停頓,然後繼續補充道:“關於望羅和等離子隊的情報,以及四顎針龍的屍體,這些都是我作為火箭隊幹部應該做的。退出組織後,我仍然是阿羅拉的島嶼之王。如果將來組織有需要,在不違揹我個人原則的前提下,我依舊會優先與組織合作。另外,四顎針龍的屍體和古代精靈球,就算是我留給組織的最後一份禮物,不需要任何回報。”
坂木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他坦然的眼神和沉穩的姿態,就知道他是真的考慮清楚了。
不是一時衝動,不是被人策反,不是想跳槽到聯盟,而是深思熟慮之後,選擇了一條他認為正確的路。
這種人在火箭隊的歷史上不是第一個,但絕對是走得最體面的一個。沒有出賣,沒有背叛,沒有帶著情報投敵,而是把所有功勞和貢獻都攤在桌上,然後說——我要離開了,這是我能留下的所有東西,我希望我們能好聚好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