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菌沼澤的泥濘與腐臭氣息尚未完全從記憶中散去,營地裡的氣氛卻已驟然繃緊如滿弓之弦。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森林的溼潤清新,而是一種鐵鏽、汗水和隱約焦糊混合的肅殺之氣。鷹隼傳書不斷降落,帶來邊境越發危急的訊息。
我站在訓練場邊緣,默默擦拭著“幽影低語”冰冷的弓身,感受著體內那奔湧不息、卻又如臂使指的陰影之力。西爾維婭、艾登他們震驚乃至略帶畏懼的眼神並未遠去,但此刻,更迫切的危機壓在心頭。瓦里安叼著菸斗,沉默地站在我身旁,煙霧繚繞中,他的目光投向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指揮帳篷。
帳簾猛地掀開,格魯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墨綠色輕甲,但外面罩上了一件深灰色的行軍斗篷。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迅速集結起來的精銳小隊——包括我在內,大約二十名精靈戰士,個個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瓦里安也在佇列之中。
“埃拉西亞告急。”格魯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整個訓練場,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亡靈天災的先頭部隊——幽靈軍團與骷髏海——突破‘哭泣峽谷’防線,正席捲‘金穗平原’,威脅王國最重要的產糧區‘豐饒之地’。”
骷髏海?幽靈軍團?遊戲中的經典兵種,如今成了席捲人類王國的恐怖天災!金穗平原……那裡沃野千里,是埃拉西亞的糧倉,一旦陷落,後果不堪設想。
“埃拉西亞國王卡斯帕爾陛下發出正式求援信。”格魯展開一封蓋有獅鷲火漆印的信函,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基於盟約,也為了阻止亡靈勢力進一步坐大,威脅埃裡邊境。我們即刻出發,馳援‘壁壘要塞’(Fortress Bastion)。”
壁壘要塞!埃拉西亞王國在北部平原上最重要的軍事堡壘之一,扼守著通往豐饒之地的咽喉要道!
“任務:協助人類守軍,遲滯亡靈推進,等待王國主力軍團集結反攻。”格魯收起信函,目光落在我們身上,“記住,我們是援軍,也是客人。收起你們的傲慢,但保持警惕。戰場不同森林,敵人也不同地精。活下來,完成任務。出發!”
命令簡潔而冷酷。沒有戰前動員,沒有豪言壯語。精靈戰士們沉默而迅速地整理裝備,檢查弓弦、箭囊、短刀。我深吸一口氣,將擦拭好的幽影低語背好,檢查了星銀破魔箭的數量(僅剩十五支),以及瓦里安補充的幾顆特製煙霧彈和療傷藥劑。影蹤斗篷無聲地裹緊身體。
我們如同沉默的綠色洪流,在格魯的帶領下,迅速離開了精靈森林的庇護,踏入了廣袤而陌生的埃拉西亞平原。
眼前的景象與阿維利森林截然不同。天空是遼闊的、帶著鐵灰色的藍,大地是望不到邊際的、被秋收後留下整齊茬口的金黃麥田。巨大的風車在遠處緩緩轉動,筆直的驛道如同刀鋒般切開田野,連線著星羅棋佈的村莊和城鎮。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穀物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被風從北方帶來的、令人不安的焦糊與腐臭混合的氣息。
秩序、開闊、富饒,但也帶著人類文明特有的、略顯僵硬的線條感。這裡沒有精靈森林的靈動與神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厚重、務實、等級分明的氣息。沿途經過的村莊,農夫們停下勞作,用敬畏、好奇、甚至帶著一絲警惕的目光看著我們這支沉默而迅捷的精靈隊伍。偶爾能看到穿著簡易皮甲、手持草叉的民兵在村口巡邏,臉上寫滿了緊張。
連續數日的急行軍,風餐露宿。精靈的耐力優勢在平原上展現無遺,但我們都能感覺到,越往北,空氣中的不安氣息就越發濃重。廢棄的村莊開始出現,焦黑的斷壁殘垣無聲地訴說著災難。田野裡散落著來不及收割的、已經發黑腐爛的莊稼。難民的車隊如同蜿蜒的傷疤,在驛道上緩慢向南蠕動,拖家帶口,眼神麻木而絕望。哭泣聲、牲畜的哀鳴、以及那股越來越濃烈的死亡的氣息,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心頭。
終於,壁壘要塞那巍峨的身影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是一座典型的埃拉西亞軍事要塞。高聳的、由巨大灰白色條石砌成的城牆如同山脈般橫亙在平原之上,城牆上塔樓林立,飄揚著埃拉西亞的金獅旗幟和各個貴族家族的紋章旗。護城河寬闊,吊橋高懸。城門前,穿著鋥亮板甲、手持長戟的人類衛兵如同鋼鐵雕塑般矗立,眼神銳利,紀律森嚴。
然而,此刻這座雄偉的要塞,卻籠罩在一層壓抑的戰爭陰雲之下。城牆上佈滿了修補的痕跡和臨時搭建的防禦工事。士兵的數量明顯超乎尋常,甲冑上沾滿塵土和汙跡,臉上帶著疲憊和緊張。空氣中除了泥土和金屬的味道,還混雜著濃重的草藥味、血腥味,以及……一種微弱但無處不在的、令人靈魂不適的負能量氣息。
我們的到來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吊橋緩緩放下,沉重的鐵鏈發出嘎吱聲。一隊穿著更加華麗、甲冑擦得鋥亮、披著藍白鑲金邊斗篷的人類騎士策馬而出,在吊橋前列隊。為首的一名騎士身材高大,面容英俊剛毅,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海藍色的眼眸如同平靜的湖泊,但深處卻隱藏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他的胸甲上鐫刻著展翅的獅鷲徽記——皇家騎士團的標誌。
他策馬來到格魯面前,右手撫胸,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動作優雅而有力。“尊敬的格魯大人,埃裡精靈王國的援手,埃拉西亞王國皇家騎士團第三大隊隊長,羅蘭·鐵衛(Roland Ironward),代表壁壘要塞指揮官,哈羅德元帥,歡迎您的到來。”他的聲音清朗悅耳,用的是流利的精靈語。
格魯微微頷首,算是回禮,聲音依舊平淡:“羅蘭隊長。情況如何?”
“局勢嚴峻,但壁壘仍在。”羅蘭的表情變得凝重,“亡靈的骷髏海無窮無盡,它們不知疲倦,不知恐懼。更棘手的是那些幽靈,物理攻擊幾乎無效,神出鬼沒,吸取生命,製造恐慌。我們計程車兵傷亡很大,士氣……需要提振。”他毫不避諱地說出困境,目光掃過格魯身後我們這支沉默的精銳小隊,尤其是在我這個穿著深灰皮甲、披著影蹤斗篷、氣息略顯陰鬱的半精靈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那種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排斥和疑慮。在人類眼中,精靈本就高傲神秘,而半精靈……地位更是尷尬。尤其是在這崇尚秩序、信仰聖光的騎士眼中,我這個帶著陰影氣息的傢伙,恐怕比亡靈好不了多少。
“帶路。”格魯沒有廢話。
在羅蘭和皇家騎士的“護送”下,我們進入了壁壘要塞。城內氣氛更加緊張。街道上士兵行色匆匆,民夫推著裝滿滾木礌石的車輛,牧師們穿著白袍,在臨時設立的救治所裡忙碌,聖潔的祈禱聲與傷員的痛苦呻吟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的負能量氣息更加清晰,讓我體內的陰影之力都產生了一絲微弱的、不舒服的悸動。
“請這邊走,格魯大人。元帥在指揮大廳等候。”羅蘭引路,他的坐騎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蹄音。
就在這時,一支由數名身穿純白鑲金邊牧師袍、手持聖光法杖的人類牧師組成的隊伍,正從旁邊的救治所走出,準備前往城牆方向。為首的一位中年牧師面容慈和,但眼神堅定,周身散發著溫和而純淨的聖光能量。
當這支牧師隊伍與我們擦肩而過的瞬間——
嗤啦!
一聲如同冷水滴入滾油般的輕微聲響在我身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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