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拿著……活……下去……”孕婦的聲音細若遊絲,眼神卻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超越死亡的堅定,“……要是……孩子……能生下來……告訴他……娘……盼他……向……陽……”
話音未落,她頭一歪,靠在丈夫懷裡,再也沒有了聲息。
年輕的丈夫沒有哭嚎,只是緊緊抱著妻子尚有餘溫的身體,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像一尊瞬間被風化的石雕。他最終,將那口誰也捨不得喝的水,緩緩地、鄭重地,倒在了妻子乾裂的唇上,儘管她知道,她己經感覺不到了。
顧清歡握著那個還帶著孕婦體溫的小包裹,看著眼前這無聲的、卻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的生死訣別,淚水終於衝破了乾涸的眼眶,洶湧而出。
不是為了自己的傷痛和絕望。
是為了這亂世中,一個母親連一口水都捨不得喝、將最後一點生機留給未知孩子的犧牲。
是為了這如同草芥般被踐踏、卻又如此堅韌偉大的母愛。
她忽然明白了,犧牲,並非只是英雄的壯烈,它更滲透在這末世每一個平凡人、每一個微弱生命為了延續而做出的、無聲的抉擇裡。
西、鐵盒重現
不知在黑暗和絕望中煎熬了多久,前方終於傳來了訊息——備用通道的出口找到了!雖然外面情況不明,但至少有了出去的希望!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倖存的人們,用盡最後力氣,向著那一點微光爬去。
顧清歡腳踝劇痛,幾乎無法行走。是那個剛剛失去妻子的年輕丈夫,和其他幾個人,輪流揹著她、拖著她,才沒有讓她掉隊。
在爬過一段極其低矮、需要匍匐前進的通道時,顧清歡被拖行的身體,再次無意中碰到了一個硬物。
她心中一動,忍著疼痛,用手在身下的泥土裡摸索。指尖觸到的,是那種熟悉的、冰冷的、帶著鏽蝕感的金屬——又是一個鐵盒!
與之前找到銅鈴的那個鐵盒幾乎一模一樣!
難道……
她來不及細想,拼命將那鐵盒從鬆軟的泥土裡摳了出來,緊緊抱在懷裡。
當他們終於從一處偽裝成荒墳的出口爬出地道,重新呼吸到冰冷但新鮮的空氣時,所有人都癱倒在地上,如同重生。
清點人數,原本地道里的百餘人,只剩下不足西十,且大多帶傷、虛弱不堪。趙鐵柱和那些斷後的民兵,沒有一個人跟上來。
天空依舊是鉛灰色,遠處還有零星的槍炮聲。但至少,他們暫時擺脫了那令人窒息的地下墳墓。
顧清歡靠在一個土坡旁,看著懷中那個新找到的鐵盒,又摸了摸胸口那枚銅鈴,再想起那位犧牲的孕婦和她塞過來的小包裹,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慟與沉重。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這個新的鐵盒。
裡面沒有銅鈴,也沒有畫粉。
只有一本用油布包裹得極好的、紙張泛黃脆裂的線裝書冊。
她顫抖著,翻開第一頁。
熟悉的、略顯古拙的字型映入眼簾,開篇便是: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青禾原旱魃為虐,三載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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