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退走後的第七天,第一批重鋪的截流鬚根扎回了緩衝帶。
剪除焦枯段、重接新須,工程組幹了整整五天。新鬚根比燒燬前鋪得更深,也鋪得更散——按雷曼的令,兩邊各擴了一百步。北牆外的地脈迴流通道重新被兜進網裡,AI-7 的曲線顯示:截獲率回升到五成八,還在往上爬。
北鋪錨點的工程同步開工。第一批五個錨點,埋在三十尺深的岩層裡,每個間隔三十里,工蜂折躍施工,地面上什麼都不露。第一個錨點在開工第二天就位,AI-7 的深層探測裡,那條指向北方的能量脈絡上,第一次多了一個屬於人類的節點。
一切都在往好裡走。
除了那份報告。
那天午後,AI-7 把一份檔案推到了雷曼的桌面優先順序最上頭。沒有摘要,沒有結論,只有一行標註:靈魂收納協議·異常觀測·建議親閱。
雷曼點開。
報告不長。圍城戰期間,AI-7 在東段戰線部署過一批靈魂穩定場試驗裝置——那是靈魂收納協議的戰場原型,體積只有巴掌大,戰前招募了三十名志願者隨身攜帶,本意是測試穩定場在惡魔靈魂法術環境下的抗性。三十名志願者,十一人在圍城戰中陣亡。
異常在於:十一人裡,有七個人的靈魂沒有消散。
靈魂穩定場在載體死亡時啟動了應急錨定。AI-7 報,靈魂被鎖死在陣亡位置半徑三步之內,處於休眠狀態。按當前衰減速率估算——其中五個,還能維持二十天左右。
雷曼翻開報告附錄,是一份七人名單。名字、年齡、籍貫、死因,寫得很規整——AI-7 從來不把這種檔案寫得潦草。七個名字裡,最年輕的就是塔羅,十九歲;最年長的四十七,是東段的機槍手,叫塞恩,家裡三個孩子。
為什麼是他們七個?雷曼問。
樣本太少,無法歸納規律。AI-7 報,能否留住,與個體的靈魂強度、死時的精神狀態、以及死亡瞬間的環境都有關聯。這是接下來要研究的第一個問題。
雷曼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雷曼盯著那行字。
還有四個呢?
兩個在穩定場啟動前靈魂已被擊碎,無法錨定。AI-7 報,兩個錨定成功,但穩定場隨後被惡魔能量汙染——靈魂在汙染中緩慢崩解,救不回來了。
指揮室裡安靜了一息。
也就是說,雷曼慢慢開口,我們早就有能力,把靈魂在死後留住一段時間。只是以前沒人想過要這麼用。
協議的原設計目標是防禦——對抗惡魔的靈魂法術,防止士兵的靈魂被惡魔收割。AI-7 報,錨定是它的附帶功能。這次觀測第一次證實:附帶功能,是成立的。
雷曼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北坡墓地的方向。那片立著木牌的坡地在午後的陽光裡安安靜靜,六百多塊牌子,一排一排。
七個。雷曼說,七個人還躺在他們死的地方,躺在陣地的焦土上,沒走。
瑪賽勒斯問:他們還能回來嗎?
AI-7 停頓了一息。這一停頓很不尋常——它通常不猶豫。
靈魂研究,今天到達了一個新的階段。它說,在此之前的靈魂收納,只能——把靈魂鎖在穩定場裡休眠,像把一封信鎖進保險櫃,但沒人能讀它。而在完成本源樣本的解析、以及符文的量產之後,我們第一次具備了的能力。
把一個休眠的靈魂,寫回一具身體裡去。AI-7 報,需要三樣東西:一枚以世界之石能量為核心鑄造的靈魂烙印信標——負責在寫回之後把靈魂重新錨定在新的軀體裡,防止再次消散;一座共鳴艙——負責把靈魂的完整資訊與新的身體對接;以及一具預先刻好符文之語的符文構造體——一具空的、乾淨的、為這個靈魂量身準備的身體。
三樣東西,我們現在有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