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不是等於自己點了一盞燈,照著自己家?瑪賽勒斯的聲音沉下去。
雷曼說,從我們把根扎出去的那天起,就是。
這句話說完,沒有人接。
窗外,北面的天空是一種髒兮兮的灰黃色。秋天快到了,荒原上的風一天比一天硬,吹得城牆上的舊血跡一層一層地起皮。
卡西亞終於開口:那現在怎麼辦?把根收回來?
不收。
為什麼?
收回來,河就斷了,它找不著我們——但它也找不著別的東西了,它會原地停下,慢慢長大,長到足夠大的時候,它會自己往南下,那時候它不需要麵包屑,它自身的體量就夠它定位一整座城。雷曼把手從圖上收回來,收根,是把它變成一場我們必定會輸的、慢性的圍城戰。
所以不收。
不收。雷曼說,讓它順著河來。
瑪賽勒斯盯著他:讓它來?
讓它來。雷曼道,河是我們挖的,河床的寬窄、水流的方向、哪裡有個坎、哪裡有個彎——只有我們知道。它以為自己在順著河往上走,其實是我們牽著它走。
他抬手,在圖上紅線與藍線交匯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問題只有一個——它來得比我們想的快。七天前我們估算十天交匯,現在按行軍速度修正,六天。
六天。瑪賽勒斯重複了一遍,六天後,我們要在荒原上,跟一個地底下的東西,打一場誰都看不見的仗。
不是看不見。雷曼說,是它在明處,我們在暗處——這次換過來。
當夜,塔羅被叫到了指揮室。
聽完,他摸了摸鎖骨上那枚信標,問了一句很實在的話:指揮官,要是池子真順著根摸上來了,第一個撞上它的是誰?
第三錨點的守備隊。雷曼說,十二個人,兩挺機槍,一臺地聽陣。
十二個人。塔羅說,夠幹什麼的。
夠聽見。雷曼說,剩下的,交給我們。
塔羅站在那兒,沒有立刻走。過了一會兒,問:印記組什麼時候能出城?
你急什麼。
不急。塔羅說,就是想,那根是我們的人一根一根埋下去的。埋的時候死了兩個勘測隊。現在有東西要順著它爬過來——埋的人不管,誰管。
雷曼看了他一會兒。
再等三天。
等什麼?
等我要搞清楚一件事。雷曼說,它順著河往上走,走到河的盡頭,會看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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