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斷主管道供水,內城淨水會在三刻鐘內耗盡。
三刻鐘夠我們打完。雷曼說,打完,水會回來。打不完,水也用不上了。
他走到脈衝發生器前,伸手按住側面的啟動閘。閘柄還是涼的——改裝沒做完,機器還不是完整的機器。但地底下的蛋已經等不了了。
雷曼。技師忽然開口,這一發打出去,發生器就廢了。
我知道。
我是說——技師頓了頓,如果你這一發打不碎它,我們就再也沒有第二發了。
雷曼的手按在閘柄上,沒有動。
他想起那些被他喂進菌絲裡的毒骨料,想起那些在結晶表面裂開的紋路,想起AI-7那句它加快了孵化程序。他手裡只有一發五成的脈衝,和一整窩被毒得渾身是裂痕的、提前爬出來的蛋。
它帶著傷出來的。雷曼說,傷就是它最硬的地方里的縫。
他扳下閘柄。
脈衝發生器發出一聲低沉的、從內臟深處滾出來的轟鳴,水從三條並聯管道里被猛地吸進去,又猛地噴出來——不是水了,是帶著白色弧光的、滾燙的柱流,沿著主管道衝進管廊,撞開廢棄閘閥,裹著一路碎冰般的泡沫,直直撲向菌毯中段。
地底轟地一聲悶響。
連雷曼腳下都晃了一下。然後,管廊盡頭的裂縫裡,灰綠色的光猛地暗了一瞬——像有什麼東西被迎面打了一拳,整片光都縮了一下。
命中。AI-7的聲音有一絲不穩,結晶群核心區被擊中,碎裂率預估——百分之六十二。周邊成型體衝擊波波及,約四十頭被擊碎或重創。
六十二。雷曼的心猛地提起來,又落下去。
六十二,不是一百。核心沒碎乾淨,剩下的蛋還在殼裡,帶著裂紋,帶著毒,被這一發脈衝燙過一遍,正變得更加暴躁。
管廊盡頭的裂縫裡,灰綠色的光重新亮起來,比剛才更亮、更急。第一頭成型體已經從刨地變成了低伏,脊背上的膜一張一合,像在喘氣。
它沒有被嚇住。它被激怒了。
雷曼。AI-7說,結晶群正在重組,未碎裂部分開始向核心區聚合——它在收縮,不是撤退,是收攏兵力。
雷曼看著那頭低伏的成型體,看著它身後越來越多的灰綠光點從裂縫裡湧出來。
他沒有第二發了。
塔羅。他按下頻道,正面能抽出人嗎?
塔羅的聲音帶著粗喘,隔著頻道都能聞到那股硝煙味:正面剛壓下去一輪。你要多少?
不要人。雷曼說,要你那邊逆止閥的閥體——三層環,能拆嗎?
拆閥?
我要把逆止閥搬到菌毯中段去。雷曼說,它要收攏兵力,我們就讓它收攏——收攏到閥口裡,然後,關門。
頻道里靜了兩秒。
塔羅說: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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