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想。雷曼說，是必須。本源的地脈是連通的——它今天在庫拉斯特，明天可能在卡爾蒂姆，後天可能在更遠的地方。一座城的防線，堵不住一條會拐彎的地脈。
他們會聽嗎？
不知道。雷曼說，但塔羅帶著第一卷方案上路了。方案到了，信不信是他們的事——至少，他們得先知道。
然後呢？
然後——雷曼望著南方，如果南邊願意信，我們就把第二卷方案送過去。如果卡爾蒂姆那邊也有動靜，我們就走東線。一座城一座城地送，一條線一條線地連。
這要走到什麼時候？
走到不需要走為止。雷曼說，走到所有城都在自己腳底下埋好逆止閥，走到本源一鑽地，十座城同時亮燈——那時候，它就沒有地方可以鑽了。
卡西亞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這有多難嗎？她說，每一座城都有自己的王，自己的教會，自己的規矩。你帶著一卷油布去告訴他們你們腳底下有東西——他們不把你當瘋子，就算客氣了。
我知道。雷曼說，但瘋子總得有人當。地底那一夜，我們不是瘋子——我們是那些沒簽協議、卻頂在最前面的人。他們用自己的命，換了一座城沒塌。我們至少該把他們的命換來的東西，傳出去。
晨光終於漫過了城牆，把南門染成一片亮色，也把門洞裡那幾盞馬燈襯得暗了下去。荒原上的霧徹底散了，露出那條通往南方的路——土路，車轍很深，被昨夜的馬隊重新踩過一遍。
雷曼站在城頭，看著那條路。
雷曼想起自己在系統空間裡撿破爛的那些日子——撿一塊鐵皮，攢一顆螺絲，把一座垃圾堆拼成一座工廠。那時候雷曼覺得，那是這輩子最大的工程。
現在雷曼知道，更大的工程在腳下。不是拼一座工廠，是連一片地脈；不是守一座城，是讓每一座城都學會怎麼守。
AI-7。雷曼說，方案備份，做了幾份？
十份。AI-7說，已存入系統空間獨立檔案區，標註：守備方案·第一卷，適用庫拉斯特地形。
夠嗎？
按當前情報，至少還需要覆蓋卡爾蒂姆地脈走向的第二卷。第一卷的漏斗構型在雨林土壤條件下，適用性存疑。
那就慢慢做。雷曼說，第一卷在路上，第二卷在腦子裡。路長著呢。
南方的風帶著溼氣吹上來，掀動衣角。雷曼望著那條路，望著路盡頭的天際線——那裡什麼也看不見，但雷曼知道，塔羅正帶著那捲油布，帶著那枚裂成兩半的信標，往那個方向走。
池子在蟄伏。本源在趕路。塔羅在送方案。
而雷曼站在要塞南門的城頭，第一次不再只是看著北方的敵人——轉過身，面向南方，面向那些還沒見過、但遲早要坐在一起的人。
我們得一起活。雷曼說，這不是我求你們——這是地脈教會我們的事。
風從南邊來，吹過身後的城牆，吹過那些還亮著燈的視窗，吹向更遠的、還沒被本源盯上的地方。
第二卷，完。
（第三卷《眾城盟約》預告：塔羅一行抵達庫拉斯特雨林北緣——本源的第一批孵化場，正在那裡破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