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南門外,霧還沒散。
塔羅牽著馬,站在隊伍最前面。二十三個人的偵察隊,清一色輕裝——每人一匹馬,兩袋乾糧,一壺水,一把短刀,還有背上的哨棒。哨棒是新制的,按昨夜地底的經驗改過,棒頭裝了淨水層脈衝線圈的簡化版,遇著灰綠的光霧能頂兩下。
門洞裡,幾盞馬燈還亮著。靠牆根蹲著幾個送行的老兵,見隊伍動了,有人站起來,把一袋炒麵塞進塔羅的馬鞍袋裡,什麼也沒說,又蹲回去。
雷曼從城門裡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卷油布裹著的紙。
守備方案,第一卷。雷曼把油布卷遞給塔羅,逆止閥怎麼布,漏斗怎麼改,脈衝怎麼打,關門怎麼關——全在裡面。字不多,圖多,都是照著昨夜畫下來的。
塔羅接過去,掂了掂,塞進馬鞍袋裡:到了南邊,先找活人。漁村也好,舊哨站也好,見著煙火就把這卷東西拍在桌上,再講地脈的事。
人家要是連話都不肯聽呢?
那就把信標埋在他們村口的井邊上。塔羅拍了拍胸口——那裡空蕩蕩的,信標不在,信標燙著,他們自己會圍過來。
雷曼沒接話,伸手從懷裡摸出那枚裂成兩半的信標——暗紅色的滲光在晨霧裡格外扎眼。看了兩秒,把信標遞還給塔羅。
拿著。
不是說押在要塞?
押著的是人,不是信標。雷曼說,你把它帶在身邊,我這邊同步看得到——信標在,你在。
塔羅接過信標,低頭看了看,沒再推辭,把信標貼身收好,翻身上馬,馬在原地踏了兩步,噴出一團白氣。
走了。塔羅說。
等一下。裝填手從人群裡擠出來,左臂還吊著,右手拎著一隻布袋,塞進塔羅的馬鞍袋裡,藥。治燒傷的,治燙傷的,還有兩卷繃帶。南邊雨林潮,傷口容易爛。
塔羅看著那隻布袋,又看看裝填手吊著的左臂:你自己留著用。
我用不上了。裝填手咧嘴笑,你帶著,路上萬一有人用得上。
塔羅沒再說什麼,勒了勒韁繩。隊伍跟上,一匹接一匹地出了城門,走進霧裡。馬蹄聲在石板路上響了很久,才漸漸被荒原的風吞掉。
卡西亞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雷曼身邊:你就這麼放塔羅走了?帶著那枚裂成兩半的信標?
信標在,塔羅死不了。雷曼說,至少信標還燙著的時候,死不了。
塔羅要是死了呢?
雷曼沒有回答,望著霧裡那個越來越小的背影,想起醫療所裡AI-7的話——第五次死亡將不可逆地燒穿靈魂承載結構。塔羅知道。塔羅比誰都清楚。可他還是去了。
塔羅答應過我,不死。雷曼說,我信塔羅。
霧散了半邊。南方的荒原在晨光裡顯出輪廓——灰黃色的,起伏的,一直延伸到天邊。再往遠,是雨林的方向,那片濃得化不開的綠。
昨夜你說的話,我聽見了。卡西亞忽然說,不止一座城在堵。
你聽見了。
聽見了。卡西亞說,你想讓整條地脈上的城,都學會我們這套打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