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見方青坡從車裡下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她的聲音和電話裡一樣平靜,“姓方的!你還算識相,知道孰輕孰重。賓館我已替你開好了房,去休息一會吧。九點左右你直接去民政局,到那裡把協議一簽,婚一離,你就解放了,我也解脫了。房間是308。”
她說著把房卡遞了過來。
方青坡一手接過房卡,另一手下意識地抓住她的手腕:“海茹,咱再談談。”
程海茹用力甩開他的手,動作之大讓方青坡踉蹌了半步。
她臉上的嫌棄毫不掩飾,“撒手!有啥好談的?我現在看見你就噁心,當初真不該帶你找傑哥幫忙,到頭來還是個忘恩負義的東西,狗改不了吃屎。”
方青坡被她罵得面紅耳赤,卻沒再說出什麼辯解的話。
他轉而問:“你現在住在哪?”
“這你不用管,反正睡不了大街。”程海茹說完,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電動車,插上鑰匙,擰動電門。
她頭也不回地駛進了尚未完全甦醒的街道。
方青坡站在賓館門口愣了好一會,拖著行李箱進了賓館。
賓館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窗簾是米色的,遮光效果很好,拉上後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溫暖的黑暗。
方青坡連衣服都沒脫,直接撲倒在床上,幾乎是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夢裡他還在開車,高速路無限延伸,前方永遠到不了盡頭,程海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像是咒語一樣重複著“天亮”“民政局”“簽字”這些詞。
方青坡一直睡到上午九點,才慌慌張張的衝進衛生間用涼水潑了把臉,對著鏡子仔細看了看,眼袋浮腫,鬍子拉碴,活脫脫一個落魄男人。
他嘆了口氣,胡亂擦了把臉,然後下樓打車直奔民政局。
方城縣民政局的辦事大廳裡已經有不少人了。
幾對年輕情侶手牽著手來領結婚證,臉上洋溢著那種傻瓜一樣的幸福笑容。
方青坡從他們身邊經過時,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當年他和程海茹也是在這裡領的證,那天她穿了一件紅色的連衣裙,笑得像朵盛開的石榴花。
程海茹坐在大廳角落的藍色塑膠椅上,腿上放著一個黑色皮包。
她看見方青坡走進來,朝他招了招手,“喂!這裡,你過來先坐下。”
方青坡在她旁邊坐下,程海茹從包裡抽出一份裝訂整齊的離婚協議,外加一支黑色簽字筆,遞到他面前:“給你,簽字吧。”
離婚協議是她找律師擬的,花了八百塊錢,各項條款說得明明白白。
方青坡接過紙和筆,沒有立刻動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