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那麼多年飯店,哪家館子的客流量他心裡沒數?
長江燴麵城生意再好,中午滿打滿算也就一兩百桌人,哪來的第九百九十九位顧客?
這個數字,只有到了晚上高峰才勉強可能湊出來。
唯一的解釋,就是魯超提前付了錢,又跟領班串通好了,為了照顧他的面子,也為了讓他這個“請客”的人心裡踏實,才編出這麼個幸運數字來。
方青山滾燙的淚珠子毫無預兆地砸下來,砸在他手背上,砸在沙發扶手上。
他抬手去擦,卻越擦越多。
他明白,魯超待他這般掏心掏肺,不全是因為兩人年輕時那點交情。
那點交情,說深也深,說淺也淺,畢竟各自在外漂泊了這麼多年,中間隔著大把空白的歲月。
真正讓魯超把他當成親兄弟來照顧的,是夏良傑。
如果沒有傑哥的交待,魯超最多請他吃頓體面的飯,客氣幾句就各自散了。
可正因為中間有夏良傑這根紐帶,魯超才把他方青山的事當成了自己的事,才會跑前跑後,花上幾千塊,演上這麼一齣不動聲色的戲。
可即便如此,魯超這份人品,也夠他方青山記一輩子的了。
這人做事,不張揚,不居功,就連施捨都施捨得讓人舒服,像春雨潤物,細無聲息。
他方青山這輩子,能結識夏良傑這樣的好兄弟,已是人生大幸,沒想到順帶著,還搭上一個魯超,一個同樣值得交一輩子的人。
晚上,魯超忙完民宿的工作,回到自己家時,阿春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
他一邊吃飯一邊把方青山今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阿春聽得唏噓不已,拿筷子的手停了停,嘆道:“方青山這些年也不容易,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說他往後怎麼辦?”
魯超扒了口飯,含含糊糊地說:“我想著,要不給他找個廚師的活兒。畢竟他幹了那麼多年,手藝在,經驗也在。”
阿春放下碗,認真看著他:“你想想,他以前是給自己乾的,當老闆當了多年,現在讓他回去給人打工,聽人吆喝,他樂意嗎?換了你,你樂意嗎?”
魯超被問得一噎,筷子懸在半空。
他想了想,老實搖頭:“我當然不樂意。我就是夜市擺攤、送外賣,也不想看人臉色。”
阿春眼睛一亮,像是被這句話點醒了什麼,“送外賣?你還別說,送外賣這行當,自由,不用看老闆臉色,又不用大筆資金扎本。買輛電動車,配個保溫箱,辦個健康證,註冊個平臺就能跑,一天跑下來,養活自己不成問題,還有夜市擺攤,雖說不體面,扎本更小,你要不,跟傑哥打個電話商量商量?”
魯超越聽越覺得在理,一拍大腿:“送外賣這個主意靠譜!青山那個人我知道,他不怕吃苦,就怕窩囊。送外賣雖然風吹日曬,但掙的是自己的辛苦錢,腰桿子硬,至於擺攤保計他不願意幹。我這就給傑哥打電話。”
他掏出手機,翻出夏良傑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聲響了兩下,那頭傳來夏良傑沉厚的聲音:“喂,超啊,青山安頓好了?”
魯超靠進椅背裡,嘴角帶著笑意,“安頓好了,傑哥。我跟你說個事,阿春出了個主意,你聽聽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