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山側過臉,避開郭巧那雙仍舊明亮得灼人的眼睛。
咬著牙還是拒絕了她的好意,“還是算了吧,快進去吃飯吧!你別跟著我了,我還要去送外賣。”
他說著,快步走到電動車後邊,開啟保溫箱的鎖釦,把幾份外賣放了進去。
等他坐在電動車車座時,郭巧已經拖著那隻微跛的腳追了上來,纖細白淨的的手指牢牢抓住了電動車的車把。
“青山,我知道你不想和我做朋友,你還在恨我。另外,你說要出修車錢,你就這樣走了,我去哪裡找你?要不你把電話號碼留給我。”
郭巧不愧是售樓部的銷冠,說話真有智慧。
一句話拆成三截,前半截戳他的心窩,後半截堵他的退路,最後丟擲一個軟綿綿的鉤子。
一句話說的方青山也不好意思離開了,又不想給她聯絡方式,因為此時的方青山心裡很亂。
他不知道該不該和郭巧再來往,這個曾經讓他唯命是從的女人傷他太深,他怕了,另外也不知道郭巧現在的為人。
他騎坐在電動車座上,兩條腿撐著地,從褲兜裡掏出一疊零碎的紙幣,五塊、十塊、五十的都有,最上面壓著幾張紅票子,總共六百出頭。
他遞過去時,手臂儘量伸直,像要和她拉開一道安全距離:“我看了你的車也不是豪車,最多也就是十萬塊錢左右的車,我這有六百多塊錢,應該夠修復一下車門。”
郭巧沒有接,雙手反而把車把握得更緊。
她仰著臉,眼眶還是紅的,卻倔強地扯出一個笑來:“青山,你非要這樣不可嗎?你以為我真想要你的修車錢嗎?就算你把車撞報廢了,把我撞進醫院了,我也不會要你一分錢,我就想要你的聯絡方式。”
他不再看她,把錢硬塞進她小西裝的口袋裡。
然後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掰開她扣在車把上的手指。
他左腳蹬開支架,右手去擰電門。
可擰了一下,電車紋絲不動。
又擰一下,電動機連哼都沒哼一聲。
郭巧愣了一瞬,隨即破涕為笑,從口袋裡掏出那疊錢,重新塞回他的外套口袋。
順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信球貨,看你慌的,都沒開電,你再擰電門也沒用,你插鑰匙了嗎?”
方青山這才猛地低頭去看鑰匙孔,光禿禿的一個黑孔,沒有鑰匙。
他耳根一熱,手忙腳亂地去摸自己兩側褲袋、外套內袋,連屁股後邊的兜都翻了個底朝天。
郭巧趁他翻找的工夫,擦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又往前邁了兩步,整個人攔在電動車前輪前方,張開雙臂。
“方青山,你不把電話號碼留給我,你就別想走。”
方青山一邊在口袋深處摸到一枚硬幣又失望地丟回去,一邊揚起下巴,故意把聲音壓得很兇:“那你就在那裡吧?看我敢不敢撞你。”
郭巧反而笑了,閉上雙眼,睫毛還在輕顫,聲音卻平靜得嚇人:“撞吧!最好把我撞死,我也不用一直活在悔恨和愧疚當中了。”
這句話像一記悶錘,砸得方青山胸口發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