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梅夏天坐在後排,把媽媽緊緊抱在懷裡,嘴唇哆嗦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範滿香一邊替梅小花擦額頭的汗,一邊強撐著安慰梅夏天,“別怕,別怕,你媽就是看你爸走了,心裡太難過悲傷過度,身子就扛不住了,當年他倆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分別哪能不傷心?”
梅夏天眼眶通紅,聲音發顫:“香姨,我媽要是……要是……我可怎麼辦啊……”
他不敢說出那個字,只覺得車裡的空氣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範滿香拍了拍梅夏天的肩,“夏天,你是男子漢,千萬不能慌,咱們到醫院,醫生一看就知道,肯定沒事的。”
還沒等車開到市人民醫院,梅小花就自己睜開了眼睛。
她虛弱地動了動嘴唇,第一句話是:“回家吧……我沒事,就是肚子疼,躺會兒就行。”
她試圖坐起來,被範滿輕輕按住了。
範滿香板著臉,難得對好姊妹發了火:“你別犟!肚子疼能暈倒,這可不是小事,就算你這兩天虛弱,以你的體質,也不至於暈倒,這回必須查清楚。”
到了醫院,範念成找熟人掛了專家號。
抽血、B超、CT,一套流程走下來,梅小花坐在走廊的塑膠椅上,面色平靜得像個旁觀者。
可當那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摘下眼鏡,把範滿香、梅夏天、陳美麗叫進診室,壓低聲音說出“肝左葉佔位,早期惡性腫瘤”那幾個字時,範滿香手裡的包直接滑到了地上,梅夏天猛地轉過身去,肩膀劇烈地抖動著,陳美麗捂住了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只有梅小花自己,當看到診斷書上的黑字,嘴角甚至微微牽了一下,早期惡性腫瘤不就是早期肝癌嗎。
她心裡早有預感,怕是肝出了問題。
這兩年多來,右下腹的隱隱作痛,酒後加重的鈍感,休息後緩解的規律。
她年輕時看過不少健康科普,知道肝區不適的典型徵兆。
她只是不願意往深了想,現在白紙黑字擺在面前,反倒踏實了。
那就聽醫生的,治吧。
若是普通病人,醫生定會把病情說得十分嚴重,勸病人立刻住院化療。
因老專家認識範念成,沒有用那些嚇唬人的話術,只是開了三四種長期服用的保肝藥和靶向藥,又仔仔細細地叮囑了禁忌:絕對禁酒,每晚十點前必須入睡,不能吃醃製和油炸食品,每天散步半小時但不可劇烈運動,最重要的一條,保持心情舒暢,比任何藥物都管用。
他私下對範念成說:“以她現在的情況,住院化療不一定比居家休養效果好,反而可能折騰垮了免疫力,回家好好養著,定期複查,只要不進展,就能帶瘤生存很多年。”
對梅小花來說,人生到此已無太多遺憾,她重新見到了夏良傑,兒子也有了女朋友。
生死,她早看得淡了。
回到家中,她按時吃藥,嚴格遵守醫囑。
日子照舊,她仍像往常一樣去店裡巡視。
員工們絲毫看不出老闆身患疾病。
梅小花年輕時就要強,現在依然要強。
那股子要強的勁頭早刻進了骨頭裡,她絕不允許自己病懨懨地躺著,讓別人可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