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吃、能喝、能睡,只要忙起來,身體的不適便被拋在腦後。
自從她確診後,範滿香、劉芸芸都會主動替她去首飾店巡視,有時陳美麗也去。
所有人都勸她:“你在家歇著吧,看看電視,養養花,現在疫情鬧的,店裡也沒什麼生意,由我們去店裡看看就行。”
可梅小花總是笑著搖頭:“我到店裡轉轉,我這心裡就暢快,心裡暢快了,病就好得快。”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大家都能看出,她是在用忙碌對抗內心的恐懼。
哪怕只有一絲恐懼,她也要把它壓在瑣碎的日常底下。
她比誰都清楚,癌症這東西,換了肝也不一定能活多久。
而且肝源要等,手術費又高,術後排異要終生服藥,那筆錢足夠梅夏天在城裡付一套房子的首付。
至於換肝續命,她從未考慮過,她要為兒子梅夏天留下足以一生安穩的錢。
她這輩子,活得足夠精彩了,人都是要走的,早走晚走而已,她選擇接受命運的安排,不願拖累兒子。
於是,趁著自己身體還行的時候早做打算。
她雷厲風行地把首飾店的法人代表改成了梅夏天的名字,帶著他去工商局、稅務局,把所有手續辦得乾淨利落。
她又把銀行卡里這些年攢下的七位數存款,一筆一筆轉到了兒子的賬戶上,連零頭都沒給自己留。
梅夏天看著媽媽像安排後事的忙前忙後,他紅著眼眶想說什麼,被她抬手擋住了:“夏天,你是成年人了,別哭哭啼啼的,媽只是早點準備而已,媽這輩子最討厭看人掉眼淚。”
另外確診之後,梅小花首先想到的,是年邁的父母還住在自己這裡。
此時疫情初起,各地尚未嚴格管控,出行還是自由的。
於是她對父母說,“爸,媽,城裡人多車多,病毒傳得快,老家地廣人稀,空氣還好。要不我送你們回老家住一陣子?家裡有哥嫂照顧,我也放心,等疫情過去了,再接你們回來。”
二老對視一眼,覺得女兒說得句句在理,便欣然答應了。
梅小花幫他們收拾了兩大箱衣物,又往包裡塞了口罩、洗手液和幾盒常備藥,親自送他們上了回老家的大巴車。
他們哪知道女兒得了癌症,高高興興地坐上大巴車,回了老家。
梅小花已經把所有的愛、所有的錢、所有的牽掛,都妥帖地安排好了。
剩下的日子,能多活一天,就是賺一天。
梅小花的病,說來也有一陣子了。
那是早期肝癌,發現得不算太晚,醫生給了方案,她也用了最好的藥。
雖然誰也不敢打包票說能治好,但大夫私下跟範念成交過底:只要養得好,三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長,都不是痴心妄想。
那她為什麼還要早早做了身後事準備?
因為梅小花是個心裡裝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