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輩子就一個寶貝疙瘩兒子梅夏天。
孩子懂事、孝順,剛上半年大學就跟陳美麗談起了戀愛,兩個人好得像一個人似的。
可她夜裡睡不著的時候,老是翻來覆去地想:萬一呢?萬一哪一天,她這身子骨突然撐不住了,連句交代都沒留下,那夏天往後可怎麼辦?
雖說孩子成年了,可當媽的,哪有不操心的?
她倒不是對兒子沒信心,她就是怕自己走得太急,走得不踏實,閉不上眼。
人人往往都是知道自己得了癌症,無形中心裡就有個死字。
梅小花再堅強,也是個凡人,她心中也有一絲恐懼。
新冠病毒傳染性很強又傳播的很快。
梅小花手裡開著十幾家首飾店。
她這個人閒不住,店裡的事總要親眼看過才放心。
讓她天天憋在家裡不出門,那比殺了她還難受。
不出門不拋頭露面是不可能的,與人接觸也是難免的,萬一被傳染上病毒,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撐住。
新聞裡天天播,說感染上病毒症狀跟感冒相似,可後果比感冒要命多了,
感冒的滋味人人都經歷過,都知道那滋味不好受,新冠的滋味可想而知得有多遭罪,
持續高燒,燒得人骨頭縫裡都疼,渾身痠軟,連爬起來喝口水的力氣都沒有。
正常人感染了都扛不住丟了命,何況她肝上還帶著病根兒?
梅小花嘴上不說,心裡卻很清楚,她這身子,經不起折騰。
她是個聰明人,她清楚眼下自己的處境,遇事從不拖泥帶水,她奮鬥一輩子的錢財早晚是兒子的。
與其等到哪天自己躺在病床上說不出話,不如趁著現在頭腦清楚、手腳還能動,把該辦的都辦了。
梅小花把父母、兒子都安排好了,她才再無顧慮,心裡一點壓力也沒有了。
但她心裡隱隱約約有個聲音:
這要是沒有疫情,要是能自由自在地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她一定開著自己的小轎車經常去茶山鎮,遠遠地、悄悄地看上一眼阿杰,她不用走近,不用說話,就那麼遠遠地望著,心裡就滿了,她也不想打擾他的幸福生活。
可這話,她誰也沒提過,連好姐妹範滿香都不知道。
她一個人在家的時候,總愛翻手機裡的相片。
要看的相片並不多,也就幾張,可她翻來覆去地看,每一張都像寶貝似的。
都是她和夏良傑的合照,有年輕時在立新拍的,有前不久重逢時拍的,這幾張照片對梅小花而言,彌足珍貴。
特別是當年夏良傑、範滿香還有她三人拍的那張合照,也就是夏良傑站在中間左摟右抱的那一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