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美麗則跪在床前,替她塗了一層薄薄的潤唇膏和淡粉色的腮紅。
鏡子裡的梅小花雖然憔悴,但眉眼間那種端莊和要強的勁兒還在,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輕點了點頭:“還行,能見人。”
客廳裡,範念成搬來幾把椅子,擺在正對臥室門的位置。
陳明偉、陶夢真、梅小花、範滿香、常冰冰坐在椅子上一字排開,陶夢真和範滿香一左一右扶著梅小花。
她們作為父母接受夏天和陳美麗的磕頭敬茶。
梅小花很清楚範滿香和常冰冰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們是要讓她放心,以後夏天和阿麗就是她倆的兒子和兒媳。
當陳美麗給梅小花敬茶時說“媽,請喝茶,從今天起,我就是您的兒媳婦了,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夏天。”
梅小花伸出手,顫巍巍地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淚水“啪嗒”一聲掉進了茶水裡。
她努力笑著,聲音哽咽卻清晰:“好……好孩子,媽喝了這杯茶,就安心了。”
每個人接茶時都紅了眼眶,範念成站在旁邊看著,悄悄把臉轉向了牆壁,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敬完茶,範念成走到梅小花的椅子前,蹲下來,仰著臉對她說:“乾媽,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我再說一遍,夏天就是我親弟弟,芸芸就是他親姐姐,夏天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您心裡就別有牽掛了,好好養病。”
梅小花看著他,眼淚滾下來,卻笑出了聲:“成成,我沒什麼牽掛的了,兒媳婦現在有了,阿麗也喊了媽,我這輩子,能有你們這些親人,值了。”
她說著,抬起手,挨個摸了摸湊過來的腦袋,範念成的、劉芸芸的、陳美麗的、梅夏天的,最後停在範滿香的手背上拍了拍。
從那天起,陳美麗就把“媽”字掛在了嘴邊。
“媽,您醒了?渴不渴?”
“媽,坐起來吃飯了,今天有您愛吃的蝦仁蒸蛋。”
就連洗臉梳頭時還唸叨“媽,您頭髮還是那麼軟,跟綢緞似的”。
晚上臨睡前掖好被角,輕聲說“媽,蓋好被子安心睡,我就睡在您旁邊,您夜裡想喝水就推我一下”。
那一聲聲“媽”叫得又甜又暖,像一串串小鈴鐺在屋裡叮噹作響。
梅小花每次聽見,嘴角都會不自覺地翹起來,有時候還會虛弱地回一句“哎,好閨女”。
然而再甜的糖也擋不住病魔的侵蝕。
梅小花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從最開始還能靠床頭坐半小時,到後來只能坐十分鐘,再到最後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全天都躺著,翻身需要兩個人幫忙,吃飯只能喝幾口米湯,說話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但她的大腦還清醒,眼睛還能認出每一個人,偶爾還能開一兩句玩笑。
她知道,該走了,不能再拖累這些親人了。
那天晚上,止痛藥和止痛針的雙重作用下,她短暫地有了些精神。
她讓梅夏天把所有人都叫到床前,梅夏天、範滿香、常冰冰、劉芸芸、範念成、陳美麗六個人圍成一圈,或坐或蹲,全都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梅小花靠在床頭,清了清嗓子,慢慢開口:“夏天,媽走了以後,你別太難過,人都有這一天,媽只是早走一步,你要聽香姨冰姨的話,聽成成哥和芸芸姐的話,更要聽阿麗的話,她是個好姑娘,你娶了她,是咱家的福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