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大將軍羅幹左側上座，鹿柏撩起長衣，將支踵墊在屁股下面跪坐好，才正色說道：“諸位賢良，王家之事，我也是事後才知，此事並非我鹿國所為，但要說與我鹿國全無干系，卻也不是。”
（古代所謂跪坐，不是直接跪，而是有支踵坐在屁股下面，看上去是跪著，實際上是坐著——日本沒學到真正的中國禮節，結果都跪成了羅圈腿，胖子不會插圖，大家自己查查支踵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願聞其詳。”
“諸位賢良，我家國主鹿伯孤身渡江，能奪下南方五府之地，實非一人之力，多賴本地將士效命。”
說到這裡，鹿柏特意停頓了一下，望著下方十餘位在吳國都頗有名氣計程車人，見眾人並無打斷他說話的意思，才繼續說道：
“我家國主鹿伯將此地向吳王換來江南五郡，作為開國之地，本地將士雖然多有追隨，但故土難離也是人之常情，當年在我家國主麾下效命的楚國降兵，依然大半留在本鄉本土。”
“此番屠滅王家滿門的亂賊，正是這些人。”鹿柏正氣凜然，一口咬定。
好像那個守在城門口，三刀換三劍，把王家三位能夠真氣外放的四品高手供奉剁成六段的，不是鹿國之人似的。
不過，坐在這裡的雖然是吳國各家貴族代表，但真還沒人親身經歷過那場動亂。
“不過，那些亂賊能入城，還是王家行事手段過激，逼的人活不下去，所以才有人夜開城門，內外接應，才有王家慘事。”
說著，鹿柏一擺手，門外早已等候多時的侍從，將一卷卷布帛放在木盤中端了上來，呈放在眾人案上。
“也有我家國主舊部，攔截大軍求告到我鹿國紅梅將軍面前，諸位賢良，這是部分王家等做下的惡行，堪稱觸目驚心。”
鹿柏說完，便靜靜安坐，等著眾人翻閱。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堂中眾人就算想要反駁，也只好先翻開帛卷，閱讀一二。
不看則已，便是這些各族代表一個個養氣功夫十足，臉上就算能不動聲色，但心中也著實震怒。
有些事情雖然惡毒，但對於大家族來說也不算什麼，但有些事情簡直突破做人的底線，可以說是率獸食人。
在座都是讀書人，雖然學派不同，能有名士聲望，但做人的基本底線都是有的。
“這可是真的？晨兒怎會做出這般事？晨兒雖然有志求仙訪道，卻怎麼可能配百子心丹！？”一名穿著青色衣袍的白淨中年人拿著卷軸的手都有些顫抖，忍不住問道。
百子心丹，指的是用不足百日的嬰兒心臟入藥煉製的人丹，乃是臭名昭著的補益延生之藥，以材料主藥成本低、天材地寶要求少，且易於配置著稱。
雖然這藥臭名昭著，但配這種藥的貴族一直就沒少過。
但是，私下裡配置是一回事，真正被抓出來的話，就算是王族子弟，那也至少是個流放，賜死的也有不少。
“李君子，能放在這裡的帛卷，都是經過多重驗證、確有其事的案例——還有許多無法驗證的事，根本沒有拿上來。若不是有十成把握，我怎敢將如此汙名沾染各家子弟？”鹿柏看對方的摸樣，就知道這個什麼晨兒，和此人多半關係密切。
實際上凡是大家族，裡面必定有許多子弟，其中良莠不齊也是正常，但有家規家法約束，在他們這些長輩面前，還是要做個人的。
但是，這次吳國各大家族一邊要渡江收復祖地，一邊還要交出半數人馬支援通河城前線（這些私兵中，家族子弟也是不少的，充當各級軍官骨幹），而吳國那邊還有留下一部分人守住基本盤。
哪怕這些老牌貴族家大業大、人手眾多，也不得不分出許多原本跟著家中做事的子弟，獨當一面。
但人這玩意就是這麼回事，很多人沒有露出猙獰面目，不過是環境所迫不敢張牙舞爪罷了。
要不怎麼說君子慎獨、不欺暗室呢？
說明要是沒人看著，就算是君子，說不定也不怎麼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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