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八百八十六章 用“鑰匙”鎖起來的資訊
陳芷楠在收到座標資料的當天晚上就沒有離開監測中心。
作為宇宙探測方面的專家，她把那個天區的座標輸入深空監測陣列的觀測計劃表，將原有排期中的幾項常規巡天任務臨時後移，調動了四面大口徑射電天線組成干涉陣列，專門對準那片在現有星表中標註為“無已知天體”的空白區域。
干涉陣列的解析度被調到最高檔，頻率覆蓋範圍從幾兆赫茲一直延伸到幾十吉赫茲，整個監測系統像一隻被突然驚醒的巨獸，緩緩轉動身軀，把全部的感知能力聚焦在同一個方向上。
監測中心夜班值班員看到觀測計劃表上突然插入的高優先順序任務時愣了一下。他在這座監測中心工作了三年，見過的最高優先順序是當年深空信使首次出現時陳芷楠親自下達的那道加密監測指令。
而這一次任務的優先順序標註和那次一模一樣——最高階，持續監測，資料直接回傳至核心加密系統，不進入常規資料共享平臺。
楊帆在機房裡收到了陳芷楠發來的監測頻段引數需求。她希望在現有算力基礎上額外排程一部分星核晶片資源，用於對目標天區進行即時寬頻訊號分析。
楊帆看了看正在跑幽靈模式診斷資料批處理的算力負載表，把幾項非緊急的模擬任務暫停，騰出了將近四成的算力池劃給了陳芷楠的訊號分析模組。他在排程日誌上寫了一行備註：深空目標觀測，優先保障。
秦教授那天晚上也沒有回家。他在實驗室裡把加密段落末尾那組空間座標資料與背面地圖的幾何標註體系做了完整的對映反演，確認了座標換算的每一個步驟都沒有差錯。
反演過程涉及極其繁瑣的座標變換——製造者使用的參考系不是地球所在的太陽系，而是以他們自己那顆類月星球為原點建立的天球座標系，需要先將背面地圖上的定居點分佈資料作為基準參考系，逐一標定座標軸方向和單位長度，再將加密段落中的目標座標換算為人類天文學使用的赤道座標系。
他在白板上畫了滿滿一面的座標變換流程圖，每個節點旁邊都標註了換算公式和誤差範圍。畫完之後他退後兩步，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然後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白板下方的筆槽裡，轉身對林教授說，座標沒問題，換算精度夠用。
林教授從他手裡接過最終換算結果，和魏海洋一起將座標資料輸入了天文模擬軟體。模擬軟體在螢幕上緩緩旋轉著三維星圖，代表觀測方向的紅色射線從太陽系出發，穿過獵戶座旋臂的幾條星際塵埃帶，最終停在了一片極其空曠的天區。
那片區域周圍幾百光年內沒有任何明亮的恆星，只有極其稀薄的星際介質和幾顆闇弱到幾乎無法分辨的褐矮星。
魏海洋盯著那片空曠的天區看了很久，然後把模擬畫面反覆放大縮小，試圖在附近的星表資料中尋找任何被遺漏的天體。
他翻遍了現有的星表資料庫——光學波段、紅外波段、射電波段，甚至連引力透鏡巡天的資料都調出來比對了一遍。結果顯示那片區域在人類目前所有觀測手段覆蓋的電磁波段中都是一片空白，沒有恆星，沒有行星，沒有星雲，沒有任何已知的射電源或X射線源。
他在比對報告裡寫了一行字：目標天區在所有電磁波段均無已知天體，方向與深空信使訊號源及信標訊號方向均不一致，屬於獨立的新目標。
吳浩收到這份比對報告時已經是深夜了。
他坐在家裡的書桌前，檯燈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窗外安西的夜色深得近乎墨黑。
他把報告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拿起手機給陳芷楠發了條訊息：加密段落是製造者用等離子體熄火之光作為鑰匙鎖起來的資訊，指向一片什麼都沒有的天區。
他們不會無緣無故把它鎖得那麼緊。
陳芷楠的回覆很快到了。
她說監測陣列已經在目標方向上開始累積資料，目前收到的訊號只有宇宙微波背景輻射和各向同性的銀河系前景輻射，沒有任何異常。
但她緊接著又補了一句，說干涉陣列剛開始累積資料，靈敏度還沒有達到最佳狀態，而且他們現在只覆蓋了從幾兆赫茲到幾十吉赫茲的常規頻段。
如果製造者在加密段落中使用了等離子體自組織模式的調變方式來編碼資訊，那麼訊號的頻段、調變方式和傳播特性都可能和人類習慣使用的電磁通訊完全不同。
她需要一些時間來把楊帆之前翻譯深空訊號時開發的那套頻譜分析演算法部署到監測陣列的訊號處理流水線裡，專門針對等離子體自組織模式的特徵頻段做定向搜尋。
楊帆被陳芷楠的訊息從機房的摺疊床上叫了起來。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開啟筆記型電腦，把自己之前寫的那套翻譯深空訊號頻譜的演算法核心模組打包發給了陳芷楠，又花了將近兩個小時遠端協助她的技術團隊把模組部署到監測陣列的即時訊號處理系統中。
部署完成後他在機房的白板上畫了一個簡圖——左邊是深空信使訊號的頻譜特徵，右邊是萬秒實驗等離子體規則化排列的頻譜特徵，中間用一個等號連線，等號旁邊打了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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