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廣在一塊沒有刻字的墓碑前停下,黎廣向跟隨行的人伸手,三支點燃的線香遞到黎廣手中,黎廣蹲下身來,將香插在墓碑前。
黎廣站起身來,走到質連生身邊,像往日還是朋友那樣常用聊天的輕鬆語氣問質連生:“怎麼回到第一區就結婚了呢?”
質連生說:“家裡安排的。”
黎廣哼笑了一聲:“你可不是個甘願受制的人。”
質連生說:“託你的福,身體大不如前,折騰不動了。”
黎廣側臉看向質連生,質連生那雙黑如點漆的眼睛滿是寒光,黎廣似是感慨那般:“可惜了呀。”
“倒也沒有太多可惜,來到這裡,看到周本進的墓碑,我覺得我沒有什麼可惜的。”質連生笑了笑,“他活著的時候風光無兩,死了就什麼就不是了,立的只能是無字墓碑。”
質連生聽見槍上膛的聲音,他垂眼看到黎廣的手裡多了一把槍,質連生問他:“要殺我嗎?”
黎廣的聲音變得憤怒:“知道你沒死成的時候,我就想殺你了。”
“你知道的,周哥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是他讓我在黎家這個滿是狼虎的地方活了下來,掌握住黎家的一些事,以至於昔日功虧一簣時,黎家願意用錢權保我。”
黎廣說:“你我人生最高處都是周哥給的,我不像你那樣沒有心,我這兩年每時每刻都想殺了你給周哥陪葬。”
質連生悠悠嘆了口氣,在寒風簌簌中,似是回到了第九區的嚴寒裡。
質連生身體轉向黎廣,黎廣的槍舉了起來對準了他的胸口,質連生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黑洞洞的槍口,質連生血色淡薄的唇勾起笑了下:“黎廣,忍了兩年很辛苦吧,是周本進不讓你殺我了嗎?”
在質連生的話問出後迎來了長久的靜默,質連生的視線上移,盯著黎廣愈發憤怒的眼睛看了會。
質連生向黎廣的身前移了步,讓黎廣的槍口抵在他的胸口,他冰涼的手指撫上黎廣拿槍的手,在黎廣拿槍的手背上敲了兩下:“黎廣,要我幫你嗎?”
質連生看著黎廣放在扳機上的手指在緩慢下摁,質連生呵笑一聲,滿是張狂:“你黎廣做事什麼時候這麼慢吞了,上次不還是說下刀就下刀的嗎?”
見黎廣的摁在扳機上的手指不動,質連生放開放在槍上的手,他今天站立太長時間了,腳踝在作痛。他走到周本進墓前坐了下來,將菸灰拂去,他面無表情的抬眼看著無字墓碑。
“砰”的一聲。
槍子射擊在質連生身側的土地上,發出悶響,只離著不到一釐米的距離,質連生沒有去看,只是有些疲憊的不乏諷刺的說:“小心點,別打著你在地底下的周哥。”
硝煙氣味的資訊素壓制來的迅猛,質連生感覺從腺體開始四肢百骸都在疼痛,他的手掌強撐著冰冷的土地,以防讓自己跌倒在地。
“周哥對你情深義重,他聽到你沒有死,竟然跟我說算了,留你一命。”黎廣的聲音憤怒,“他的神情是我從沒有見過的悲傷,他狠厲一輩子竟在最後捨不得你死,他那麼愛你,你卻背叛他!你讓他周家轟然倒塌,你讓他一無所有!”
質連生痛極反笑,蒼白的臉上出現癲狂的神色,他的眼睛盯著墓碑滿是痛恨:“那是他周家活該,是他周本進活該,他再愛我,也是要你殺過我,我活著是我命不該絕!”
“他周家害死我母親,讓我六歲就看盡了生死離別,賣笑裝乖無一刻痛快!他周本進若是能還我母親,我質連生何必跟他一起走進這腌臢地!”
黎廣聽著質連生從前從未說過事,狂躁的在地上開了幾槍,他最後蹲在質連生身側掐著質連生的脖子逼著質連生看他:“你母親命如草芥,死就死了!烏鴉,我告訴你,我不殺你,第九區病床上的你,還將會在日後出現。”
質連生的黑眸陰沉,因為被掐著脖子而發出的聲音多氣聲,如鬼魅那般:“黎廣,我拭目以待。”
黎廣甩開鉗制著質連生脖頸的手,質連生捂著喉嚨發出陣陣咳嗽。黎廣依然蹲在質連生身邊,他偏頭看著周本進的墓碑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願望被滿足的喟嘆:“今天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烏棲一枝。”
線上香快要燃盡時,墓園外傳來汽車快速過快,車輛部件共振嗡嗡聲,黎廣站了起來,遠遠看著墓園入口那邊:“烏鴉,有人來了。”
質連生看著周本進的墓碑,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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