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加速了,因為某種他無法命名的、像電流一樣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的感覺。
然後他聽到了窗子被拉上的聲音。
竹窗的窗框是木製的,拉動的時候會發出沉悶的、摩擦的聲響。
她拉得很慢,很輕,像是在儘量避免發出太大的聲音。
窗子合上的那一刻,雨聲突然變小了,從嘩嘩譁變成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東西的沙沙聲。風也被擋在了外面,雨絲不再飄進來了,房間裡重新變得安靜而乾燥。
坤藏的身體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鬆弛了下來。
他的肌肉不再繃緊,他的手指從彎曲變成了放鬆,他的心跳從急促回到了平穩。他的眼睛還閉著,呼吸還保持著那種均勻的、像是在睡夢中的節奏。
但他心裡有一個地方,在窗子被關上的那一刻,猛烈地震動了一下。
她以為他睡著了。
她只是看到雨飄進來了,看到他在睡覺,怕他被雨淋到,所以走過來,把窗子關上了。
就是這樣。
坤藏躺在榻上,閉著眼睛,聽著林觀潮走回她的桌案邊,坐下,翻開賬本,拿起筆。翻書聲和寫字聲重新響了起來,和窗外的雨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中斷過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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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觀潮正在低頭核對一行數字的時候,聽到了一聲清晰的響動。
她抬起頭,看到坤藏已經從側臥的姿勢變成了坐姿,雙腿盤在榻上,背脊挺直,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正在揉自己的太陽穴。
他的頭髮有些亂了,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小半邊的額頭。嘴唇微微抿著,嘴角有一道很淡的、因為剛睡醒而帶著一點慵懶的弧度。
林觀潮低下頭,繼續看賬本。
她不想讓他覺得她在盯著他看。
“做了多少了?”坤藏的聲音從榻那邊傳來,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和慵懶,每一個字的尾音都比平時拖得長一些。
“三分之一。”林觀潮說。
“不必著急。”
林觀潮沒有接話。
她在心裡說:我倒是想不著急,但這是我證明自己的方式。
她把這些話嚥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繼續翻賬本。
坤藏從榻上下來。
他的動作很慢,不急不躁,像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值得他加快腳步。
他赤腳踩在竹蓆上,走到桌前,從桌上的香盒裡取出一根檀香,在燭火上輕輕烤了一下。木條的一端在火焰中慢慢變紅,然後冒出一縷細細的、青白色的煙。
他把燃燒的那一端放進香爐裡,插在香灰中,讓它自己慢慢地、安靜地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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