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已經開始了一段日子,空氣裡那股潮溼的氣息比之前更濃了。
坤藏寨子裡的氣氛也變了。
巡邏的人比平時多了,換崗的頻率比平時高了,每個人的槍都不再背在身後而是橫在胸前,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隨時可以滑進去。
寨子大門外的路障從一道變成了三道,每一道都是用粗大的樹幹釘成的。
林觀潮注意到了這些變化。
她從阿萊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忌日。”他說。“吞達父親的忌日。”
林觀潮的腦海中浮現了很多資訊的碎片。
吞達。她在來緬北之前做調研的時候看到過這個名字。
緬北三大勢力之一,最年輕的一個,大概二十七八歲,手下的人不多,但個個都是山地作戰的好手。他的地盤在更深的山裡,比坤藏和龍應淵的勢力範圍都更偏遠、更閉塞、更難進入。
他的民族和坤藏不同,和龍應淵也不同,他代表的是一種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和這片土地的血脈聯絡更深的力量。
他的父親——林觀潮在腦子裡搜尋著那些資料中的碎片——他的父親叫坤沙,是上一代的軍閥,和坤藏有過很深的糾葛。
怎麼樣的糾葛?資料上說得含糊,有的說是火併,有的說是暗算,有的說坤藏見死不救。沒有人知道真相,也許連坤藏自己都不願意去想那個真相。
忌日。
阿萊說的那兩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兩圈,然後和之前那些碎片拼在了一起。
怪不得雨季開始之後,坤藏會加強寨子周圍的警戒,加派人手巡邏。原來是這樣。
林觀潮低下頭,繼續翻賬本。她的手指在紙面上移動的速度和之前一樣,不快不慢,穩穩當當。
但她的在想一些別的事情。
吞達、坤藏、龍應淵。緬北三大勢力。他們之間的關係,比她之前以為的更復雜。
龍應淵早期仰仗坤藏起家,如今勢力早已超過坤藏,但表面上還維持著對“長輩”的尊重。
吞達和坤藏有仇,甚至到了“殺父之仇”的程度。可是似乎沒有到必報不可的程度,否則坤藏現在不會還這樣安全。
而坤藏對吞達的態度也很微妙,他加強警戒,但是並沒有主動出擊。
是不想發生正面衝突嗎?意味著他認為和吞達維持現狀比打破現狀更有利?
這些資訊對她有什麼用,她現在還不知道。但她在收集,像一隻蜘蛛在織網。
網還沒有成形,但總有一天,會有一隻蟲子撞上來。她需要那張網。沒有網,她永遠都只是獵物。
-
吞達親自來到了坤藏的地盤的邊界,坤藏也親自去見他了。
兩撥屬於軍閥、流寇、民地武的勢力面對面地相遇了,對峙,但是沒有爆發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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