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和的別墅坐落在勐拉鎮以北的山坡上,掩在一片濃密的橡膠林深處。
從外面看,你絕對不會想到這裡面有一棟別墅,只有一條不起眼的碎石路從公路岔開,彎彎曲曲地伸進林子深處,路的兩邊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草葉幾乎要把路面吞沒。
坤藏坐在後座,手裡捻著佛珠,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飛速後退的樹木上。
從他的寨子到這裡的距離不近,是足夠他把陳玄和之間即將發生的那場對話拉長到一個他可以用手指一顆一顆地數清楚的距離。
車子在一扇鐵門前停了下來。鐵門的兩側各站著兩個穿黑色制服的保安,戴著耳麥,腰間別著電擊槍和手電筒。
他們沒有檢查坤藏的車。
鐵門無聲地滑開了。車子滑進去,鐵門在身後無聲地落下。
別墅藏在樹叢的深處。建築不高,只有兩層,但佔地面積很大,從東到西目測有六七十米,像是趴伏在山坡上的一隻巨大的、安靜的、正在午睡的野獸。
車子在主樓的門廊前停了下來。
一個穿深色西裝的年輕男人從門廊裡迎出來,彎著腰,替坤藏拉開了車門。
他的動作很標準,一隻手拉開車門,另一隻手擋在車門的上沿,以防乘車的人撞到頭。
坤藏下了車,佛珠在手指間捻了一下,那顆鳳眼菩提從他指間滑過去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很脆的“嗒”。
陳玄和在客廳裡等他。
客廳的水晶吊燈很大,大到讓人覺得它不應該出現在一棟私人別墅的客廳裡,而應該出現在某個五星級酒店的大堂裡。
陳玄和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他沒有站起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改良唐裝,立領,盤扣,面料是上好的絲綢,在吊燈的光線下泛著一種水波一樣的光澤。
他的五官是那種讓人看了之後不會立刻記住、但看久了會覺得很好看的長相。眉形細長,鼻樑高挺,嘴唇薄而輪廓分明,下頜線流暢而柔和。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眼形偏長,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不是直直地看過來,而是從眼角的余光中掃過來的,像一條蛇在草叢中緩緩地移動。
“坤藏,路上辛苦了。”陳玄和放下茶杯,從沙發上站起來,朝坤藏走了兩步,伸出手。
他的手伸在坤藏面前,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一個他確定會來的握手。
坤藏握住了他的手。
“不辛苦。”他的聲音很沉,“陳先生的別墅,每次來都覺得比上次更好了。”
握手的動作很短,不到兩秒,但在這兩秒裡,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像兩把沒有出鞘的刀在黑暗中無聲地交了一次鋒。
“坐。”陳玄和收回手,指了指他對面的沙發。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是一個微妙的、精心設計過的座位安排。陳玄和能看到坤藏身後的一切,而坤藏只能看到陳玄和。
但坤藏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他只是坐下去,把手裡的佛珠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沙發靠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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