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碎片在她腦子裡飛速旋轉,拼湊出一個讓她毛骨悚然的畫面——如果她不來緬北,如果她沒有被困在這裡,梓笑會不會真的來到這個地方?會不會真的落入龍應淵的手中?
她不知道。但她不能賭。她賭不起。
那些夢,究竟是她的恐懼在作祟,還是某種她無法解釋的預兆?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假裝它們沒有發生。不能假裝那個房間不存在,不能假裝那個男人不是龍應淵,不能假裝梓笑是安全的。
因為如果那些夢是真的,如果梓笑真的會來到緬北,真的會落入龍應淵的手中,而她什麼都沒有做,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她必須去確認。確認龍應淵是不是會對梓笑構成威脅,確認那個夢是不是真的,確認她能不能在事情發生之前,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掐滅在萌芽裡。
但她怎麼確認?她不能直接去問龍應淵。除非她想辦法近距離觀察龍應淵,從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中,拼湊出她需要的答案。
這意味著她必須離開坤藏。
而且,她必須離開坤藏。他最近的言行舉止告訴她,她已經不是“坤藏的助理”了。
這不是她能承受的定位。
還要在這裡待多久?還要等多久?還要幫坤藏看多少賬本?還要在坤藏的佛堂裡抄多少遍《心經》?還要在坤藏的竹樓裡喂那隻白孔雀多少次?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她必須離開。在還有能力做選擇的時候,做出一個選擇。
林觀潮站起來,走到窗邊。
晨風吹在她的臉上,涼涼的,帶著雨水和泥土的味道。遠處的佛堂裡,有人在敲鐘,沉沉的、悠長的鐘聲在寨子上空迴盪,一聲,又一聲,又一聲。
她看著那線光從橘紅變成了金黃,從金黃變成了亮白,從亮白變成了鋪滿了整個東邊天空的、溫暖的光。
她在想,她要怎麼離開。
林觀潮深吸了一口氣。晨風灌進她的肺裡,涼涼的,帶著檀香和泥土的味道。
她轉過身,走回床邊,開始疊被子。
她要把被子疊好,把枕頭擺正,把竹蓆上的褶皺撫平。
她是在提醒自己,她還是她。不管在緬北待了多久,不管經歷了什麼,不管做了多少噩夢,她還是林觀潮。
她要去龍應淵那裡。為了梓笑。為了確認那個夢是真是假,為了在事情發生之前做好所有的準備,為了讓梓笑永遠不需要出現在那個昏暗的、沒有窗戶的房間裡。
她也會找到離開這裡的路。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也許不是下個月。但她會。
林觀潮站在竹樓門口,看著遠處的山。晨光從山脊後面湧出來,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淡金色。白孔雀在籠子裡咕咕地叫著,聲音在安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
她看著那隻白孔雀,看了很久。白孔雀也看著她,深藍色的眼睛像兩顆被鑲嵌在白色羽毛中的藍寶石。
她忽然想到,她不能帶走它。它不屬於她。它屬於這座寨子,屬於坤藏,屬於這片她終將離開的土地。
林觀潮轉過身,走回了竹樓。
她的表情是平靜的,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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