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林觀潮又做了那個夢。
她不知道自己在夢裡待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一整夜。
時間在那個昏暗的房間裡失去了意義,只有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像被釘在牆上一樣地清晰。
那個男人。年輕,高大,穿著深色的衣服,站在房間的陰影裡。
他的臉藏在光線照不到的地方,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下頜的線條。
但林觀潮不需要看清他的臉。她能從他的站姿、他的氣息、他走向梓笑時的那種不緊不慢的、像貓科動物在草叢中緩緩移動的步伐中,感覺到一種熟悉。
那個男人走向蜷縮在角落裡的林梓笑。他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皮鞋踩在木頭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有節奏的“咚、咚、咚”的聲音,每一聲都像是在敲她的心臟。
他的影子在牆上越拉越長,像一個正在吞噬一切的黑色怪物。
他在梓笑面前蹲下來,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拇指和食指卡在梓笑的下頜骨兩側,迫使她抬起頭來。
“你以為你能逃得掉?”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像是什麼東西在地底下滾動。帶著一種殘忍的笑意。
那種笑比任何直接的威脅都更讓人不寒而慄。
梓笑的臉上沒有淚。
她不哭。她的眼睛裡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倔強的恨意。
林觀潮想要衝過去。想要蹲下來,把梓笑抱在懷裡,像她們小時候那樣,說“沒事了,姐姐在”。
但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她的身體拒絕執行她的命令,像是在說“你不能過去,你過去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她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男人的手從梓笑的下巴滑到她的脖子,看著他的手指在她的頸側停留。
然後她醒了。
窗外天色微明。竹樓裡很安靜,安靜到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衝出來。
她的後背全是汗,汗把睡衣浸溼了,溼透的布料貼在皮膚上,涼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坐起來,雙手緊緊地攥著毯子,指節泛白。
她的腦子裡那個畫面揮之不去。
那個男人。她在夢裡看不清他的臉,但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她見過他。
她閉上眼睛,試圖在記憶中搜尋那個聲音、那個輪廓、那種危險的氣息。
龍應淵。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從她的腦海裡劈下來,照亮了所有那些她之前沒有放在一起、但此刻突然連成了線的碎片。
她的直覺在那一刻變成了確信。
林觀潮坐在竹蓆上,雙手緊緊地攥著毯子,指節泛白。
。北緬。笑梓。淵應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