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準備把那段宣傳片再播一遍的時候,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了交談聲。
是管家和另一個人的聲音。
他微微皺了一下眉,抬手用遙控器關掉了螢幕。
今天竇奉說要來喝酒。說是搞到了一瓶好酒,要帶過來一起嚐嚐。
祁向離沒有拒絕。
這小半個月,他的心情也憋悶得很。滄瀾工程那邊的標準專案第一階段基本收尾了,林觀潮最近在忙著準備申博的材料,已經不怎麼來祁氏這邊了。
他沒有正當的理由去見她,也沒有合適的藉口給她發訊息。
他像一個戒斷反應發作的成癮者,每天都在想她,卻找不到任何可以靠近她的途徑。
喝酒就喝酒吧。
他剛關掉螢幕沒多久,竇奉就推門進來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頭髮上還帶著一點從外面帶進來的潮氣,手裡拎著一瓶酒。
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嘴角掛著那副慣常的、漫不經心的笑容,步伐散漫而從容,走路的時候右肩微微前傾,左肩稍稍後撤,身體的重心在兩條腿之間自然地轉換,姿態鬆弛得像一隻在陽光下散步的貓。
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眼底藏著一些和平日裡不太一樣的東西,只是被他用那副玩世不恭的表皮很好地掩蓋住了。
如果祁向離足夠敏銳——他足夠敏銳——他會注意到這些細節。只是他沒有心情注意。他的心思還停留在那段剛剛被關掉的宣傳片上,停留在十六歲的林觀潮的笑容裡。
“來了。”祁向離抬了一下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身體從靠在沙發背上的姿態微微前傾了一些,右手從扶手上抬起來,做了一個“坐”的手勢。
“嗯。”竇奉把酒瓶往桌上一放,“嘯鷹2012,我讓人從拍賣會上拍的。今天下雨,適合喝點好的。”
他說著,在祁向離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自己開酒,自己醒酒,自己倒了一杯,動作嫻熟而流暢。
酒香從瓶口溢位來,黑醋栗、雪松、煙燻,還有一點點來自納帕谷的、被加州陽光曬透了的泥土氣息。
兩個人沉默地對飲了幾杯,窗外雨聲淅瀝,藏酒室裡只有酒杯偶爾碰撞的輕響和空調系統低微的嗡嗡聲。
祁向離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裡不需要提高音量。他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不值得投入太多情緒的事情。
“聽說你摔了?”
“車修好了。”竇奉說,“人也沒事。就是躺了幾天,悶得慌。”
“摔得不輕?”
“還行。”竇奉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來聞了聞,卻沒有立刻喝,“運氣好,遇到好心人幫忙叫了救護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那在此前幾乎是在竇奉這個人的身上不可能會出現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