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從國外回來的朋友,到底是誰?
*
一萬米的高空,一架從蘇黎世飛往北京的航班正在雲層之上平穩地飛行。
萬朝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額頭抵著冰冷的舷窗,看著窗外無邊無際的雲海。白色的雲層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是鋪了一層厚厚的棉絮,綿延到天際線的盡頭。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好一會兒了,嘴角掛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傻乎乎的笑容。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衛衣,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的休閒西裝外套.
他在飛機洗手間裡對著鏡子換了三套衣服之後才最終選定這一身。
他想要在走出到達口的那一刻,讓姐姐看到一個帥氣、精神、煥然一新的自己。
他今年二十一歲,身高一米八三,身形清瘦但不單薄。
他的長相是那種很有親和力的好看,眉眼舒展,鼻樑挺直,嘴角天然帶著一點微微上揚的弧度,看起來永遠像在笑。他的皮膚很白,襯得頭髮格外黑,眼睛格外亮。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株在陽光下肆意生長的植物,蓬勃、鮮活、充滿了生命力。
空姐經過的時候多看了他兩眼,他渾然不覺,滿腦子只想著一個人的身影。
他已經在飛機上度過了將近十個小時,但他一點也不覺得累。
他的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念頭:他馬上就要見到她了。
他已經大半年沒有見到她了。這大半年裡,他在蘇黎世每天掰著手指頭過日子,數著回國倒計時。
他給她發過很多訊息,打過很多次影片電話,但隔著螢幕和麵對面是完全不一樣的。
螢幕裡的她只是一個二維的影像,一個壓縮的訊號,一個可以被隨時切斷的連線。而他想要的,是真實的、立體的、觸手可及的她。
他想要站在她面前,想要看到她真實的表情,想要聽到她真實的聲音,想要——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怕自己想太多,到時候在她面前露出破綻。
他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回憶不由自主地湧了上來。
他第一次見到林觀潮,是在他初二那年的秋天。那一年他十四歲,就讀於北京一所不錯的中學的初中部。
他們家在北京算不上頂尖權貴,但也絕對是上等人家,父親經營著一家中型科技公司,母親是高校教授。他是家中獨子,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要什麼有什麼,什麼都不缺,也什麼都不想爭。
他的人生信條很簡單:能躺著絕不坐著,能混著絕不認真。成績常年徘徊在班級中下游,老師找他談話,他笑嘻嘻地應付過去,轉頭就忘。
他覺得人生那麼長,何必那麼早就把自己搞得那麼累?
那天是秋季開學後的第一次全校大會。
他站在隊伍裡百無聊賴,低著頭用腳尖碾地上的落葉,一片接一片,像是在進行某種無意義的儀式。
然後他聽到教導主任在主席臺上說:“下面有請本學期新轉入我校的高二年級學生代表,林觀潮同學上臺發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