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觀潮接到電話的那天,是臘月二十六。
北京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又一直沒下下來。
她正在整理最後一批資料,準備明天一早就坐高鐵回平谷過年。
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像螞蟻一樣排列著,她的目光在表格間來回移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把最後一組實驗資料錄入歸檔。
凍融迴圈儀已經停止了執行,藍色的溫度曲線定格在最後一個數據點上,像是一條終於抵達終點的河流。
她把實驗報告儲存好,備份到雲端,又複製了一份到U盤裡。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條,這是她的習慣,不管發生什麼事,先把該做的事情做完。
手機響了。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歸屬地是海南三亞。
她沒有海南的熟人,外婆用的是老年機,從來不會給她打電話,每次都是她打過去。一個來自海南的陌生號碼,在這個時候響起,不會是什麼好訊息。
她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耳邊。
她聽到的不是外婆的聲音。是一個陌生的、帶著口音的中年女聲。
“請問是林觀潮女士嗎?我是三亞市人民醫院的護士。您的外公今天下午突發心梗,現在正在搶救中。您的外婆也因為過度緊張,血壓飆升,目前也在觀察中。請您儘快趕來。”
林觀潮握著手機,站在實驗室的窗前。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說:“我馬上來。”聲音很平穩,平穩到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掛了電話,站在原地,站了大約三秒鐘。那三秒鐘裡,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像是一臺被突然拔掉電源的機器,所有的運轉都停止了。
然後她動了。
她關掉了實驗臺的電源,她脫下實驗服,拿起掛在椅背上的羽絨服,一邊穿一邊走出了實驗室。
她走過走廊,走過樓梯,走過大廳,推開實驗樓的大門。冬日的寒風迎面撲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她沒有縮脖子。
她一邊走一邊訂機票。手機螢幕上的光線在冬日的灰白天光下顯得有些刺眼。最近一班飛三亞的航班在兩個小時後起飛。
然後她給導師發了一條訊息:“老師,家裡有急事,我需要去一趟海南。實驗資料已經整理完畢,報告我回來再補。”
她又給輔導員發了一條訊息,給班長髮了一條訊息,給課題組的同門發了一條訊息。她一條一條地發,手指沒有發抖,措辭沒有混亂。
她處理完了所有能提前處理的事情,實驗資料歸檔了,導師請假了,學校那邊交代了。然後她叫了一輛車,趕往機場。
在去機場的路上,她才想起來,她應該給祁向離發一條訊息。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給他發訊息。她只是覺得,如果不告訴他一聲,他明天早上還會像往常一樣出現在實驗樓下,手裡端著一杯熱拿鐵,等著送她去車站。
他會在寒風裡站多久?十分鐘?二十分鐘?他會給她發訊息,問她“起床了嗎”,問她“收拾好了嗎”,問她“要不要我去接你”。
她不想讓他白跑一趟。
她開啟微信,找到他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學長,我家裡出了點急事,需要去一趟海南。實驗的事我已經跟導師說過了,你不用擔心。”
她點選了傳送。然後她把手機收進口袋裡,靠在出租車的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紅橘的暗忽明忽片一下投裡野視的在,皮眼的過線,去掠後向地盞一盞一燈路,退後速飛在市城的外窗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