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覺到車子在減速、加速、轉彎、停下,但她沒有睜開眼睛。
她只是在想,外公不會有事的。他身體一向很好,去年體檢的時候醫生還說他的心臟比同齡人年輕十歲。他不會有事的。
她這樣告訴自己,一遍又一遍。
*
飛機降落三亞鳳凰機場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她沒有托執行李。她揹著一個雙肩包,裡面裝著一件換洗衣服和充電器,就下了飛機。
她開啟手機,看到祁向離回覆了兩條訊息。
第一條是:“出了什麼事?”
第二條是:“你在哪個機場?幾點的航班?”
她沒有回覆。
她直接叫了一輛車,趕往三亞市人民醫院。
計程車沿著海濱公路行駛,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和偶爾閃現的海面。路燈的光線是昏黃的,打在棕櫚樹的葉子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她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時空,所有熟悉的座標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目的地。
她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她穿過自動門,走進大廳。走廊裡的燈光是慘白的,白得有些刺眼,像是要把所有的陰影都驅散,卻反而讓一切都顯得更加冰冷。
她的腳步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清晰的回聲,嗒嗒嗒,嗒嗒嗒,在空曠的走廊裡傳得很遠。
她在外科ICU的門口找到了外婆。
七十多歲的老人,頭髮花白,穿著一件病號服.
她正坐在走廊的塑膠排椅上,兩隻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微微發抖—.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她的目光有些渙散,像是已經在那些慘白的燈光下坐了太久,眼睛已經適應了那種沒有溫度的光線。
然後她認出了來人,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那種紅不是慢慢地泛起來的,是瞬間湧上來的,像是積蓄了太久的洪水終於衝破了堤壩。
“囡囡……你外公他……”
林觀潮在她身邊坐下來。塑膠椅面冰涼,隔著牛仔褲也能感受到那種涼意。她伸手攬住外婆的肩膀.老人的肩膀很窄,窄到她的手臂可以輕鬆地環繞過去。
肩胛骨的形狀透過薄薄的外套清晰地凸出來,像是一對摺疊起來的翅膀。
她能感覺到外婆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種顫抖從肩膀傳到她的手臂,再傳到她的心臟。
她的聲音很穩:“外婆,別怕。我來了。外公呢?醫生怎麼說?”
外婆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夾雜著哽咽。
她聽了好一會兒,才大致拼湊出事情的經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