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陳設簡單,一張寬大的書桌,一把皮椅,一面頂天立地的書櫃,裡面整齊地碼放著他這些年來翻閱過的各種工程規範、管理書籍,還有那幾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新概念英語》。
陳萬馳在書桌後的皮椅上坐下,沒有開臺燈,任由自己沉入一片漸濃的暮色與寂靜之中。
窗外,那棵見證了觀瀾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的老槐樹,正在秋風中簌簌地落著葉子。
金黃色的葉片如同疲憊的蝴蝶,被秋風捲起,時而輕吻在冰涼的玻璃窗上,留下瞬間的印記,時而又無奈地滑落,歸於塵土。
2005年北京的秋景,與1995年他們剛搬進來時,與更早的1985年他還在工地揮汗如雨時,似乎並沒有什麼本質的不同。
草木依舊遵循著自然的節律,春發,夏長,秋收,冬藏。
他在這裡,在這個由他們親手打造、充滿了共同記憶的空間裡,己經住了十年了。
他在昏暗中靜坐了很久,首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只有遠處城市的霓虹燈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終於站起身,腳步很輕地走到那扇連線著兩邊房子的隔斷門前。
門,一如既往地虛掩著,留著一道縫隙。
門那邊,溫暖的光線從縫隙中流淌出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柔和的光帶。他停在門邊,沒有推開,只是透過那道縫隙,靜靜地望著裡面。
林觀潮正坐在書桌前,檯燈灑下圓錐形的光暈,將她的側影勾勒得異常清晰。
她微微低著頭,專注地審閱著手中的檔案,偶爾會停頓下來,用筆在頁邊空白處快速地寫下幾句批註。
她的動作從容而穩定,彷彿外界所有的喧囂與變動,都與這片燈光下的靜謐空間無關。
她整個人沉浸在工作中,像在進行一場無聲卻至關重要的儀式。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門邊的陰影裡,看了她很久很久。目光深邃,彷彿要將這個畫面刻進心裡。
然後,他緩緩地轉過身,沒有驚動她,默默地走回自己這邊的客廳,在那張熟悉的舊沙發上坐了下來,再也沒有起身。
第二天清晨,林觀潮比平時更早一些來到他的書房,準備一起用早餐時,一眼就看到了那份安靜地躺在他書桌正中央、異常醒目的檔案——那份觀瀾集團副董事長的正式聘書。
純白色的封皮,燙金的字型,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刺眼。封裝完好,封口的騎縫章清晰可見,顯然還沒有被拆開過。
她走過去,拿起那份聘書,很薄,卻感覺有些沉甸甸的。
她站在空曠的書房中央,手裡握著這份檔案,久久沒有動作。
窗外的秋陽己經升起,明亮而並不灼熱的光線穿過老槐樹稀疏的枝椏,在地板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也將那聘書照得一片亮白。
她最終沒有拆開它,也沒有試圖去尋找他詢問緣由。
她只是依原樣,輕輕地將它放回了桌面的原處,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那天晚上,她少有地提前結束了工作,親自下廚熬了一鍋紅豆粥。
粥熬得火候恰到好處,紅豆酥爛,米湯粘稠,是她一貫喜歡的口感,也是他吃了這麼多年早己習慣的味道。
她盛了兩碗,端到他這邊的客廳。
他正窩在沙發裡,有些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