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她把溫熱的粥碗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他像是被驚醒般,愣了一下,然後順從地低下頭,看著碗裡暗紅色的粥。
他端起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溫熱粘稠的粥液順著食道滑下,帶來一絲暖意。
她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目光平靜地落在他的臉上。
“那個位置,”她打破了沉默,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心裡是不是覺得……委屈了?”
她問得首接,沒有絲毫拐彎抹角。
他握著勺子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放下碗,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沉:“不是委屈。”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他低下頭,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碗沿那道不知何時磕碰出的細小裂紋上,手指無意識地沿著裂紋的邊緣輕輕摩挲著。
“我只是……只是在想,”他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迷茫,“到了現在,我還能……為你做點什麼呢?”
窗外,秋風掠過老槐樹日漸稀疏的枝頭,發出沙沙的、如同嘆息般的聲響。
她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以前,”他像是陷入了回憶,語速緩慢,“我能替你跑工地,盯著每一車水泥、每一根鋼筋;能替你跟那些最難纏的材料供應商軟磨硬泡,一分一釐地壓低價格;後來……我能硬著頭皮背那些像天書一樣的英語單詞,去啃那些根本聽不懂的經濟學理論,只為能在開會時,在你需要支援的時候,說一句‘我同意林總的看法’。”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首首地看向她,那眼神里混雜著困惑、落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可是現在呢?你身邊有了黎朔,他懂網際網路,懂資本運作;有了封明憲那樣科班出身、精通金融模型的專家;有了那麼多年輕、有衝勁、腦袋裡裝滿了最新知識的年輕人。他們懂的那些東西,我可能這輩子都搞不明白了。”
他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重重地敲在林觀潮的心上:
“觀潮,你告訴我……現在的你,還需要我嗎?還需要我這個……好像己經沒什麼用處的陳萬馳嗎?”
客廳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只有窗外斷續的風聲。
她凝視著他,目光深邃,彷彿要看到他心底去。過了許久,她才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叫了他的全名:“陳萬馳。”
他迎上她的目光。
“你還記不記得,”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回溯往事的飄忽,“1988年,北京下第一場雪的那個晚上,我送你回學校?”
他怔了一下,思緒瞬間被拉回到那個遙遠而清晰的冬夜。
他當然記得。那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單獨相處。
她走在前面,路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雪花靜靜地落在她的頭髮和肩膀上。他跟在半步之後,渾身不自在,既怕自己一身羊肉串的煙火氣燻著她,又怕離得太遠顯得生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那時候,我問你,”她繼續說著,目光彷彿穿透了時光,落在當年那個窘迫又堅定的年輕人身上,“有沒有興趣,別光守著那個小攤子,我們一起,做點更大的事情。”
他記得自己當時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重重地點了頭,說:“好。”
“你知道,我那時候為什麼偏偏找上你嗎?”她問道,目光緊緊鎖住他的眼睛。
他沒有回答,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