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後視鏡裡看了她很多次。
每一次，她都沒有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全在她身邊的那個男人身上，或者在車窗外的風景上，或者在她腦子裡那些他永遠不會知道的事情上。
她不知道，這個負責保護她安全的僱傭兵，其實是來殺她的。
想到這裡，薩卡的右手微微握緊了。
他的掌心有一層薄薄的汗。這不是他第一次在執行任務前緊張，但這是第一次，他的緊張不是因為害怕失敗，而是因為——
他不想做。
他想象過那個畫面：子彈穿過車窗玻璃，打在她的身上，血會濺出來，她可能會叫一聲，也可能什麼都來不及說就倒下去了。她的眼睛會閉上。
或者，如果她沒有當場死亡，而是落到了陳玄和的人手裡……那個畫面更可怕。他知道那些人會怎麼對待一個漂亮的女人，尤其是像她這樣漂亮的女人。
他見過太多次了，每一次都讓他覺得噁心，但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噁心到想吐。
他不想殺她。他也不想讓別人殺她。
但這個念頭本身就是一種背叛。他收了陳玄和的定金，他的任務就是配合伏擊，讓這個女人死在緬北的紅土地上。沒有如果，沒有但是。
薩卡的目光落在後視鏡上。
他看到那個姓殷的男人蹲下來給她換鞋。她的腳踝被那個男人託在手裡，纖細得像是輕輕一握就會折斷。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的小腿上，絲襪的質地很薄，隱約能看到肌膚的顏色。
他移開了目光。
他的心跳得很快。這是不應該的。他是一個訓練有素的特種兵，他的心率在任何情況下都應該控制在每分鐘六十次以下。
但此刻，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地跳。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思緒回到正軌。
他在心裡默唸任務細節：伏擊點在前方約十五公里處，一個彎道，路邊有茂密的灌木叢可以作為掩護。
陳玄和的人會在那裡埋伏，四到五個人，裝備精良。他的任務是在槍響之後控制住司機，確保車輛停下來，然後，然後他就不需要再做什麼了。
他的部分很簡單。簡單到他閉著眼睛都能完成。
但他不想完成。
後視鏡裡，那個女人已經把鞋換好了。
她微微動了動腳踝，似乎在感受新鞋的舒適度，然後抬起頭來，對身邊的男人說了一句什麼。
她說得很輕，薩卡沒有聽清，但他看到了她的表情。
她笑了一下。很淡很淡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彎了彎，眼睛也沒有彎成月牙。但那個笑容讓整輛車都變得不一樣了。
薩卡把手從大腿上移開，不動聲色地按了按腰間的槍套。
他在做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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