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空中抓著，抓不到任何東西。她的嘴張開，想要喊，氣流從她的喉嚨裡出來，沒有變成聲音。
“觀潮——”
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抓住了她。他的手指扣在她腕骨的上方，他的手掌包裹著她的手腕。
他的力量很大，大到她的身體在滑落的過程中頓了一下。
但他腳下的地面也在移動。他站在她上方，他的腳下的凍土層在鬆動，碎石從他的腳邊滾落，他的身體向前傾。
他沒有鬆手。他的另一隻手抓住了旁邊一塊凸出的岩石，岩石的邊緣很鋒利，石面上有尖銳的稜角。
他的手指握住了那塊岩石，她的手腕還在他的手裡。他的身體在她的上方，他的手臂在她的手臂上方，他的肩膀在她的肩膀上方。
他的身體壓了下來。不是“壓”，是“覆蓋”。他的身體覆蓋在她的身上，他的手臂環著她的頭，他的手掌護著她的後腦勺。
他的腿在她的腿的外側，他的腳蹬著滑動的泥石。他在擋。用他的身體，擋住從上方滑落的一切。
碎石從山坡上滾落，砸在他的背上，發出沉悶的、像拳頭砸在沙袋上的聲響。他沒有動。泥漿從裂縫中湧出來，裹著泥沙和碎石，灌進他的衣領，他沒有動。
他的手還握著那塊岩石，他的手指已經被岩石的稜角割破了，血從他的指縫間滲出來，順著石面往下流，滴在她的衝鋒衣上，暗紅色的，在她的胸前洇開一小片。
他的臉在她的上方，他的墨鏡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他的眼睛看著她，他的嘴唇在動。
“別怕。”
他的聲音在碎石滑落的轟鳴聲中很輕，但很清晰。他的嘴唇在她的額頭的上方。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臉上。
“我在這兒。”
她的眼淚湧了出來。她伸出手，她的手碰到了他的臉。他的臉上有泥，有血，有碎石劃破的細小的傷口。她的手指摸到了那些傷口。
“祁向離——”她的聲音是破碎的。
“你別死。”
他的嘴唇在泥漿和血跡中彎了一下，彎了一個弧度。
“那你答應我。”
他的手從她的後腦勺移到她的臉頰。他的手指上全是血。
“活著出去之後，給我一個機會。”
她的眼淚流進他的指縫。
震動停了。
碎石不滑了，泥漿不湧了。他的身體還覆蓋在她的身上，他的手臂還環著她的頭。他的手指還握著那塊岩石。
她聽到了聲音，是人的聲音。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從很遠的地方，風把聲音吹散了，她聽不清是誰。她聽到了更多的聲音。腳步聲，呼喊聲，對講機的電流聲。
“在這裡——他們在這裡——”
她在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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