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什麼都沒有。
他看了整整二十分鐘。二十分鐘裡，她沒有犯任何一個錯誤。
她就像一個真正的記者，在做一件真正的採訪。
但宋懷安不相信“真正”這兩個字。在他的經驗裡，越是看起來完美無缺的東西，底下藏著的破綻越大。
他看著她合上筆記本，起身與吉田握手道別，然後轉身走出採訪室。
她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走下樓梯，消失在門廳的方向。
宋懷安沒有立刻離開那個樓梯拐角。他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慢慢地吸了一口。煙霧在狹窄的樓道里緩緩上升，被從窗戶縫隙裡漏進來的風吹散。
他掐滅了菸頭，轉身從另一側的樓梯下樓，推開後門走進巷子裡。
他心想：我安排這場採訪，到底是想確認她是不是間諜，還是隻是想再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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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之後，又是一次採訪。
但不一樣的是，這一次，回去的路上。林觀潮在法租界的一條弄堂裡接到了一個報童遞來的紙條。
那是在一個週三的下午。她從《上海週刊》編輯部出來，沿著福州路走了一段，然後拐進了一條通往法租界的岔路。
她走得不快不慢，像一個不趕時間的路人，偶爾停下來看看路邊櫥窗裡的陳列品。
在走過一個賣炒貨的攤位時，一個報童忽然從旁邊竄出來，差點撞到她身上。
“對勿起對勿起！”那孩子慌忙道歉，一邊幫她撿起掉在地上的包，一邊將一張疊成小方塊的字條迅速塞進她大衣的口袋裡。
林觀潮沒有立刻檢視那張紙條。
她繼續走了大約兩百米，進了一家咖啡館，要了一杯咖啡，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然後才藉著翻找零錢的動作，將那張紙條從口袋裡取出來，在桌下展開。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沒有署名，沒有抬頭，字跡乾淨利落：“協和裡，明晨封鎖，勿走。”
她看了一遍，將紙條重新摺好，放進口袋裡。
她端起咖啡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這張紙條是誰送的？那個報童顯然只是個傳遞工具，真正送信的人藏在幕後。有能力提前獲知封鎖訊息的人，在上海灘並不多。
有能力精確知道她今天會經過那條路、並且精確安排一個報童在那個時間點等候的人，就更少了。
她想到了一個人。宋懷安。
這個念頭像一顆冷水潑進滾油裡，在林觀潮的腦海裡炸開了一片紛亂的思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