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公明是個極其精明的人。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雖然拿到了劉堅才等人的口供,但上面還有個省委調查組壓著。
如果省委調查組強行介入,要把案子提級辦理,那他吳公明想借此向王安邦邀功的算盤,可就落空了。
蔣陽不著痕跡地把手抽了回來,笑了笑說:“吳縣長,我今天上午在會場上掏出了那麼多經過鑑定的鐵證,直接打了鮑遠東廳長的臉。他們現在,估計正在賓館裡加班加點地審查那些材料,商量對策呢。這種涉及省市兩級高層博弈的事情,不可能這麼快就結束的。他們現在,恐怕還顧不上我這個小小的鎮長。”
“嗯,也是,也是……”吳公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拍了拍蔣陽的肩膀,大義凜然地說道,“你多注意安全,有什麼情況隨時向縣委彙報。你放心,不管省委調查組那邊是什麼態度,我們馬朐縣委、縣政府,絕對堅定地站在你這邊!絕不會讓幹實事的同志流汗又流淚!”
聽到吳公明這番冠冕堂皇、甚至有些可笑的表態,蔣陽也只是配合地笑了笑,眼神中卻沒有絲毫的溫度。
他心裡太清楚這些官場老油條的嘴臉了。
現在自己手握鐵證,幫他們撕開了郎峰的防線,他們自然把自己當成功臣,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可一旦自己真的出了事,被省委那邊的雷霆之怒波及,這幫人絕對是一個比一個跑得快,甚至會毫不猶豫地踩上自己兩腳來劃清界限。
在體制內,永遠不要相信領導在順境時的承諾,利益,才是維繫一切的唯一紐帶。
“嗡嗡嗡——”
就在這時,蔣陽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一看,螢幕上顯示著“程小蝶”的名字。
蔣陽的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冷酷與防備,悄然褪去。
他向吳公明和魏波示意了一下,轉身走到走廊的窗邊,按下了接聽鍵。
“喂?”蔣陽的聲音低沉而溫和。
“你忙完了嗎?沒事吧?”電話那頭,程小蝶的聲音關切。她知道蔣陽剛才跟吳公明走了,生怕他又掉進什麼政治陷阱裡。
“我能有什麼事。”蔣陽看著窗外馬朐縣城灰濛濛的天空,輕笑了一聲,“不過,現在肯定還有很多爛攤子等著我去處理呢。你母親呢?走了嗎?”
“嗯,剛剛坐車離開。”程小蝶鬆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有些嬌憨,“你今天中午有空嗎?我們一起吃個飯吧?你從昨天半夜折騰到現在,上午就吃了一個路邊攤的肉夾饃,肯定沒吃飽吧?”
聽到程小蝶的關心,蔣陽心裡流過一絲暖意。
在這個充滿算計和傾軋的漩渦裡,這份純粹的感情,是他目前唯一的慰藉。
“好,我去找你。你在哪兒?”
——
半個小時後,蔣陽開著那輛破舊的桑塔納警車,接上了在街邊等待的程小蝶。
兩人坐在車裡,商量著去哪兒吃飯。
“你想吃什麼?今天我請客,想吃什麼我都陪你。”蔣陽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笑著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難得的輕鬆。
程小蝶歪著腦袋想了想,有些無奈地說:“我來馬朐縣之後,基本都在石榴鎮上待著,平時都是吃鎮政府食堂的飯菜,縣城裡到底有什麼好吃的,我還真不知道呢。”
“那不簡單。”蔣陽一腳油門,車子匯入主幹道的車流,“既然不知道吃什麼,那就去縣城最好的酒店。今天帶你吃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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