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打賭,正在氣頭上的劉洋進,能隔著電話線用極其難聽的話把他活活罵死!
甚至可能會為了平息事態,直接剝奪他這個專案負責人的權力!
“不能再去觸劉書記的黴頭了……”鮑遠東擦了擦手心的冷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神複雜地看向隔壁包廂的方向,“先進去,看看包廂裡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再說……”
鮑遠東寄希望於另外一個人:“剛才劉洋進書記掛了我的電話,肯定已經給梁華偉和丁振良打電話了!劉書記是省委一把手,他親自出面強壓,梁華偉和丁振良就算再有心思,也必須得掂量掂量後果!只要梁華偉在桌上收斂收斂,按照劉書記的死命令把調子定死,咱們大不了妥協一步,不再追究蔣陽的責任,這次的事情,平局結束算了!”
在鮑遠東看來,既然失去了進攻的籌碼,那就只能依靠一把手的絕對權威來搞“平局平衡”,把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朱康健和郎峰保下來。
“走,回包廂!”鮑遠東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對著朱康健沉聲吩咐道,“記住我剛才的話,進去之後,多看少說,不管發生什麼,嘴巴給我閉死!”
說罷,鮑遠東帶著忐忑不安的朱康健,推開小包廂的門,踩著沉重的腳步,朝著隔壁的包廂走去。
……
而事實上,一切正如鮑遠東所料。
就在鮑遠東躲在隔壁給朱康健和王安邦打電話的同時,主包廂裡,省委副書記梁華偉放在餐桌上的手機,也急促地急劇震動起來。
螢幕上,赫然跳動著“劉洋進”三個字。
包廂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一直看戲的丁振良端茶的動作微微一頓,眼神餘光看向了梁華偉。
梁華偉看了桌上的眾人一眼,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他沒有直接在座位上接聽,而是拿起手機,推開椅子站起身,走到了包廂巨大落地窗的角落裡,按下了接聽鍵。
“劉書記,您好。我是梁華偉。”梁華偉的聲音沉穩而恭敬,嚴格保持著作為副班長對班長的禮節。
然而,電話那頭的劉洋進,顯然已經沒有心情跟梁華偉搞什麼官場寒暄了。
他剛剛被鮑遠東的彙報氣得肝火旺盛,此刻一開口,就是雷霆萬鈞的高壓!
“華偉同志!你們調查組到底是在搞什麼名堂?!”劉洋進的聲音異常強硬與嚴厲,“省委派你們去馬朐縣,是為了迅速查清事實、平息事態、穩定海城市的大局!可我怎麼聽說,今天上午的總結大會開得亂七八糟啊?不僅沒有結案,反而搞得滿城風雨?現在,你不僅沒有按照既定方針處理相關責任人,反而還在酒店裡搞什麼飯桌會議?!”
劉洋進沒給梁華偉辯解的機會,直接下達了強硬的政治指令:“我跟你強調一遍省委的紀律和決心!高家灣事件,不管背後有什麼糾葛,事件的定性不能變!對於蔣陽這種目無組織、隱瞞證據、在重要會議上蓄意製造混亂、破壞省委調查組威信的基層幹部,必須嚴肅處理!必須趕緊給他定性!你現在立刻讓公安廳和紀委的同志採取措施,快刀斬亂麻,今天下午就給我結案!”
面對省委書記的強力施壓,梁華偉握著手機,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慌亂。
他早就料到劉洋進會來這一手。
“劉書記,您的心情和省委大局的要求,我完全理解,也堅決擁護。”梁華偉語調平緩,卻帶著一種綿裡藏針的韌性,“但是,劉書記,實事求是地講,情況確實出了極大的意料之外啊。不是我們調查組拖延,而是今天上午蔣陽同志在會場上當眾提交的那些證據,分量太重,根本無法迴避。”
梁華偉直接拿出鐵證來說事兒:“蔣陽提交的錄影和錄音,不僅有劉堅才和韓大明涉嫌受賄五十萬、指使高建國煽動村民暴力抗法的清晰畫面,更有省公安廳物證中心蓋章認證的司法鑑定報告!這些證據,都是經過專業機構嚴肅鑑定過的鐵證,沒法弄虛作假,更沒法簡單地一壓了之啊。”
梁華偉嘆了口氣,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劉書記,今天上午大禮堂裡坐著幾百號幹部,還有不少媒體記者在場。如果我們在鐵證如山的情況下,強行對舉報人蔣陽定罪,強行結案,這不但無法服眾,一旦訊息擴散或者有人越級上訪,咱們省委調查組、乃至整個漢東省委的公信力,都將遭受毀滅性的打擊啊!這個歷史責任,太大了,調查組承擔不起啊。”
“你少跟我扯這些理由!”劉洋進見梁華偉居然敢拿證據和公信力來頂撞自己,心中的怒火燒得更旺了,態度越發強硬,“華偉,我是省委書記,全省的大局由我負責!我不管那些證據有什麼細節糾葛,我只要結果!既然馬朐縣的情況複雜,那就不要在當地耗著了!”
劉洋進直接下達了死命令:“你聽我的指示——今天下午,立刻結案!你讓丁振良同志帶領省紀委的人,直接把蔣陽,還有那個劉堅才、韓大明等人,全部給我帶離馬朐縣,押回省城隔離審查!所有的卷宗材料全部封存帶回!到了省裡,在脫離了地方環境干擾之後,怎麼審查、怎麼定性,由省委常委會統一研究決定!你們調查組今天晚上必須全體撤回省城!”
這是要把人強行提回省委一把手的地盤,搞封閉式“消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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