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覺得吧，小蝶這丫頭的眼光，還真是沒問題。”周慕卿微笑說。
“什麼？！”程祥民以為自己聽錯了，瞪大了眼睛看著弟妹。
“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周慕卿輕笑了一聲，理了理耳邊的碎髮，說：
“女人看男人，跟你們男人看男人是不一樣的。女人骨子裡，都喜歡那種能扛事、有血性、剛強的男人。來之前，我還以為這個蔣陽是靠著一張巧嘴、長得白淨好看，把小蝶給騙了，以為他是個吃軟飯的小白臉。結果今天一見，那小夥子皮膚黑黢黢的，眼神銳利得很，一看就是那種常年在鄉鎮基層風吹日曬、實打實幹活的人。”
周慕卿說著，語氣便又變得有些深沉：“你看…他那麼年輕，面對省委領導的泰山壓頂，他能做到面不改色，這份定力和膽識，別說同齡人，就是你們這些在官場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又有幾個能做到？這樣一個人，單從個人品性和能力來說，我覺得是絕對沒問題的。我倒是納悶了，你們漢東省的這些大領導，怎麼就這麼容不下一個幹實事的年輕人？非要興師動眾地針對這麼個小青年，至於嗎？”
程祥民聽得冷汗都下來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位一向眼高於頂、在京城大院裡見慣了達官貴人的弟妹，去了一趟病房，竟然被那個毛頭小子給“折服”了！
“弟妹啊，我的親弟妹！”程祥民急得直拍大腿，苦口婆心地提醒道，“你怎麼這麼糊塗呢？你想想啊，這蔣陽現在是被誰盯上了？是被漢東省委一把手劉洋進書記盯上了！是被整個省委的本土派系給圍剿了！你怎麼還敢說這種讚賞他的話啊？蔣陽現在這麼個情況，絕對是要遭大罪的！”
程祥民越說越激動，聲音壓得極低，：“這種人，說好聽點叫有骨氣，說難聽點，就是官場上的愣頭青！沒有背景、沒有後臺，還敢這麼作死地去頂撞省委副書記和公安廳長，他的下場絕對好不了！你要是讓小蝶跟著他，那就是把小蝶往火坑裡推啊！”
周慕卿看著程祥民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不悅地皺了皺眉：“我是說這人的品性難得，是個真男人，我又沒說他官場上的做法是對的。你們這些當官的，現在都怎麼了？一個個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緊張個什麼勁兒？行了行了，開車吧，去石榴鎮，我得趕緊去看看小蝶那丫頭。”
程祥民聽後，搖下車窗喊司機上車。
而後，立刻發動了車子，奧迪A6緩緩駛出地下停車場。
程祥民坐在副駕駛上，轉過身，依然不放心地追著說道：“弟妹啊，這事兒你可千萬得三思啊！我怎麼聽你剛才那話音，你好像還真看中這小子了似的？這可絕對不行的啊！大哥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必須把小蝶帶回京城，跟這個蔣陽徹底斷絕關係！”
周慕卿白了他一眼，冷冷地說道：“你放心，我心裡有數。我誇他，不代表我願意把女兒嫁給他。婚姻是兩個家族的結合，不是過家家。我哪能同意小蝶嫁給這麼個朝不保夕的小鎮長？我好歹也當過幾年的領導，政治上的利害關係，我比你拎得清。你把心放肚子裡好了。”
可是，程祥民看著周慕卿那張平靜的臉，心裡卻怎麼也踏實不下來。
他太瞭解女人了，一旦女人對一個男人產生了“欣賞”和“好奇”，那離淪陷也就不遠了。
更何況，這母女倆的性格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都是那種認死理、吃軟不吃硬的主兒。
車子駛上前往石榴鎮的縣道，車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來到石榴鎮，程祥民藉著去趟洗手間的理由，掏出手機，給遠在京城的弟弟程祥國發了一條極其簡短的簡訊，隨後便撥通了電話。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起，程祥國頗為焦躁地問：“怎麼樣？見到了嗎？小蝶帶回來了沒有？”
程祥民皺眉說：“祥國啊，情況有點不太對勁。弟妹剛才偽裝成護士去病房見了那個蔣陽一面，正好碰上省委梁華偉副書記他們去審問。”
“然後呢？那小子是不是露餡了？”程祥國冷聲問。
“沒有……”程祥民嚥了口唾沫，“不僅沒露餡，那小子還把梁書記和鮑廳長給懟了一頓。關鍵是……弟妹回來之後，好像對這個蔣陽挺感興趣，話裡話外都在誇這小子有骨氣、是個幹實事的。我怎麼感覺，弟妹這狀態，像是要變卦了啊。”
“什麼？！”電話那頭的程祥國頓時拔高了音量，顯然是被氣得不輕，“她瘋了嗎？！那個蔣陽就是個死人！是個馬上要被雙規的政治棄子！她欣賞個什麼勁兒？！”
“我也說不行啊，我一直在勸她，但是弟妹那脾氣你也知道，她認定的事情，幾頭牛都拉不回來。這事兒整得……早知道剛才我就跟著她一起上去，直接在病房裡把那小子敲打一頓！”程祥民滿臉懊惱。
程祥國在電話那頭急得直喘粗氣，情緒極其激動地低吼道：“絕對不行啊！我程祥國要是找了這麼個沒有背景、還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當女婿，以後在京城圈子裡，我還不得讓人家笑話死？！我今早找漢東的朋友打聽過這個蔣陽了，就是一個毫無根基的農家子弟！一個小小的正科級鎮長，竟然敢跟省委的領導叫板，這是什麼？這不叫有骨氣，這叫找死！這叫毫無政治智慧的蠢貨！”
“是是是，我也是這麼跟弟妹說的。”程祥民連聲附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