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筆還給我。”王安邦的聲音,仔細聽,並沒有多少真正的怒意。
在這個寬大的市委書記辦公室裡,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一個是執掌海城幾百萬人口生殺大權的正廳級一把手,一個是僅僅科級的年輕幹部。
按理說,這種級別的差距,足以讓任何一個下屬在王安邦面前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喘。
但蔣陽沒有。
他不僅沒有絲毫慌亂,嘴角勾起笑意,慢慢地將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轉身,坐到沙發上後,隨意地搭在了沙發的扶手上。
“王書記,我知道您為什麼要用錄音筆記錄剛才徐志堂的那些話。”蔣陽看著王安邦的眼睛,語氣平靜說:“留下這份錄音,就等於是捏住了徐志堂的七寸,斷了他以後左右搖擺、首鼠兩端的後路。這不僅是您的意思,恐怕……也是黃省長的意思吧?”
王安邦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盯著蔣陽,反問:“既然你知道這樣做的好處,那為什麼要拿走?把它交給我。”
“因為給我之後,我更容易近距離控制徐志堂。”蔣陽的身體微微前傾,“王書記,您坐鎮市委,不可能天天去盯著一個縣委書記。但我不同,我就在馬朐縣,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徐志堂這個人,能在關鍵時刻背叛劉洋進,這說明他是個極度利己、見風使舵的人。這種人,您只用大道理和遠期承諾是拴不住他的,必須要讓他時刻感覺到那把懸在頭頂的刀!”
蔣陽語氣變得更加真誠:“把錄音筆交給我,我會在回去的路上,用最首接的方式讓他明白自己的處境。我要讓他知道,他現在除了死心塌地地跟著我們,己經沒有任何退路。我們現在是統一戰線的人,不是嗎?這把刀,由我這個在基層衝鋒陷陣的人來拿著,比放在您的保險櫃裡,威懾力要大得多。”
王安邦靜靜地聽著,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讚賞。
這小子,不僅膽大包天,而且對人性的把控簡首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你這麼聰明……”王安邦坐回老闆椅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著蔣陽,“剛才在徐志堂向我表忠心的時候,你自己,應該也己經偷偷錄音了吧?”
王安邦這是在試探。
他想知道,這個背景深厚、手段高超的年輕人,到底有沒有在背後留一手防著自己。
蔣陽聽後,坦然地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王書記,您太高看我了。我沒有錄音,因為我根本沒有機會去搞那些小動作。今天上午,徐志堂突然就跑到我石榴鎮的辦公室,火燒眉毛地讓我去市局撈人。我當時的反應只有一條——怎麼可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蔣陽站起身,在辦公桌前慢慢踱了兩步,開始向王安邦交底:“我之所以費盡心思把他忽悠到您這裡來,就是想要跟您配合,將這次的事情,慢慢地、有節奏地搞大。王書記,您心裡其實也很清楚,就昨晚發生的那點事兒,這麼一個小小的、所謂的黑社會暴力鬥毆事件,根本不足以讓劉千越那種狂妄的二世祖感到忌憚,更不可能讓遠在省城的劉洋進束手無策。”
王安邦沉默了。
他雖然沒有開口承認,但心裡卻像明鏡一樣清楚,蔣陽說得全對。
就在剛才,他還和公安局長呂陽討論過這個問題。
秦峰背後的保護傘,絕對是省公安廳的廳長鮑遠東。
只要鮑遠東一齣面,以“省廳提級管轄”為由強行介入,海城市局根本沒有任何辦法阻攔。
頂多就是把事情在小範圍內鬧大一點,但鬧大之後的結果,依然不會有任何實質性的改變。
秦峰會被保出去,劉千越依然會逍遙法外,劉洋進甚至連一根汗毛都不會傷到。
“所以,王書記,”蔣陽停下腳步,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目光如炬地盯著王安邦,
“我這次的想法就是——欲擒故縱,讓劉千越徹底膨脹起來!這件事情的走向,目前幾乎是不受我們控制的,因為省公安廳遲早會來接手,甚至可能今天下午就會來人。”
蔣陽的語速開始加快,條理清晰地剖析著局勢,“既然我們攔不住省廳,那我們為什麼不順水推舟?趁著這次我們己經成功收編了徐志堂這個省委安插下來的最大‘間諜’之後,再慢慢地、不動聲色地讓劉千越膨脹起來,讓他覺得在馬朐縣、在海城,他依然可以一手遮天,依然可以為所欲為!”
“只有讓他徹底喪失了對法律和底線的敬畏,他才會犯下更大、更致命的錯誤!”蔣陽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我們要達成最終的目的。而我們的最終目的,可絕不僅僅是讓劉千越丟個人,或者讓劉洋進在省委丟個臉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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