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從薛青霞那間彌散著檀香卻又令人壓抑的書房出來,蕭暮雲心頭的弦繃得更緊了些。
他又拜見了父親蕭震嶽,這位北境主宰並未過多盤問蘭山的血肉細節,話鋒直指即將踏足的漩渦中心——京城。
“天京城裡,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蕭震嶽的聲音沉得像烏雲,“鷹立如睡,虎行似病。” 他又一次強調了這八個字,甚至這位威震北疆的侯爺忽地起身離開書案,就在蕭暮雲面前,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動作鬆弛自然。
可下一秒,那看似無力的手臂驟然化為鐵鉗,扣向蕭暮雲手腕要害!電光火石間,指風凌厲,直逼關節!
蕭暮雲瞳孔一縮,下意識格擋後退,後背已激起一層細密冷汗。
蕭震嶽收勢,魁梧的身軀重新站定,臉上毫無波瀾。
“看清了?” 他聲音平淡,“藏鋒二字,是這麼練出來的。殺意,藏在最不起眼的動作裡。”
末了,他扔給蕭暮雲一面沉甸甸的墨玉令牌,“拿好它。還有這個,” 一封印著火漆的信被推到桌沿,“到了京城,若有實在繞不過去的事,去找這上面的人。提我的名,比提你這新紮百戶管用。”
......
夜色寒意砭骨,蕭暮雲終於走進了母親沈清瑤居住的那個僻靜小院。
院門輕啟,一縷清冷的梅香浮在空氣裡。屋內窗紙透出暖黃的燭光,將母親的身影柔和地拓在上面。她正就著燈火,一針一線細細縫補著他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
門軸輕響,沈清瑤抬起頭。
“雲兒?” 她放下針線,眼睛裡盛滿了真切的心疼。
“娘。” 蕭暮雲跨進門,卸下了白日里所有的緊繃。
沈清瑤拉他在暖爐旁坐下,那雙略有些粗糙的手撫上他的臉,又摸了摸他的肩膀、手臂,最後緊緊握住他佈滿繭子的大手。
“瘦得沒個形了......” 她聲音哽了一下,“邊關的風雪刀子一樣,打仗的事......娘聽到的時候,心都快跳出來了......”
“娘,我好著呢。” 蕭暮雲反手握緊母親的手,那雙手雖然不再細膩,卻是他心底最深的依靠,“倒是您,身子真的全好了?在侯府......住得可安穩?”
“好,好多了。” 沈清瑤用力點頭,露出一個讓兒子寬慰的笑,“侯爺請的是宮裡退下來的老太醫,那些藥,金貴得很,娘吃著,一天比一天有氣力了。薛夫人......面子上總是周全的。這院子清淨,娘喜歡。” 她頓了頓,目光深沉地落在兒子英氣的眉眼上,“娘只要你平安......比什麼都好。”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柔和得像細雪飄落:“雲兒啊,你長大了,有出息了。娘歡喜,也......更憂心了。京城......娘雖然沒踏進過那扇城門,可心裡跟明 鏡似的,那是富貴窟,也是吃人的泥潭。侯爺和薛夫人的話,你要死死刻在心上。尤其是侯爺那句‘藏鋒’。”
沈清瑤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在底層掙扎沉浮過才能淬鍊出的通透:“娘在這小小的邊城裡活了半輩子,什麼嘴臉沒見過?真正厲害的人,功夫不在拳頭上,在心竅裡。開心還是惱怒,不能擺在臉上;心裡想什麼,更不能讓旁人一瞧就透。那鋒利的刀刃,要藏在樸拙的鞘裡。這樣......” 她定定地看著兒子,“才能走得遠,站得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