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娘,” 蕭暮雲喉頭滾動,那股熱意幾乎衝進眼眶,“兒子都記下了,定不讓您憂心!”
爐火嗶剝,燭影搖紅。母子倆在燈下低語,一句句叮嚀,一聲聲應答,都浸潤著無法割捨的牽掛。
窗外,北風打著旋兒,捲起零星的雪末,輕輕地、執著地叩打著窗欞。
......
幾日後,車輪碾過凍硬的官道,發出單調而沉重的轆轆聲。一支由鎮北軍精銳拱衛的隊伍,押著那輛遮得嚴嚴實實的特製囚車,駛出了鎮北關的高聳城門。
為了給初入京畿漩渦的兒子添個可靠臂膀,蕭震嶽破例將在前方的周正緊急召回,命他作為副手,隨蕭暮雲一同進京。這安排,讓蕭暮雲心裡踏實了幾分。
蕭暮雲騎在戰馬上,一身嶄新的百戶官服在初春寒風中顯得有些冷硬。
與他並轡而行的,是一匹青驄馬,馬上的柳含煙裹著那件半舊的青色棉斗篷,清冷的臉龐隱在風帽的陰影裡。
隊伍中間,一輛外表樸實內裡卻鋪設舒適的馬車格外顯眼。車窗棉簾被撩開,一張充滿好奇的臉蛋探出來又縮回去,正是硬要跟來的蕭暮雪。
蕭暮雲勒住馬韁,駐馬片刻,回望雄踞的鎮北關。城牆高聳的箭垛之後,似乎有兩道截然不同的目光穿透風雪,沉甸甸地落在他背上。一道是冰冷墨玉令牌般的沉重注視,一道是暖爐旁燈影般的牽掛。
他深吸一口塞外凜冽的空氣,撥轉馬頭,目光如箭,射向通往帝國心臟的漫漫長路。
......
車輪碾過巨大的青石板,穿過皇城巍峨深沉的南門,一股喧囂燥熱的氣息裹著市井煙火味撲面而來。
帝都天京,大夏王朝的心臟,第一次用它的龐大和喧囂衝擊著邊關將士的感官。
長街望不到盡頭,車馬如同潮水,兩側朱門廣廈林立,商鋪招牌層層疊疊,小販的吆喝聲、食鋪的鍋勺撞擊聲、車馬的軲轆聲混雜成一片嗡嗡作響的背景噪音,這與鎮北關冷清和沉寂相比,恍如隔世。
這繁花似錦下,一股無形的壓力卻讓蕭暮雲背脊下意識地微微繃直。他看似不經意地掃過街邊那一座座張牙舞爪的深宅大院、那些懸掛著各種銘文和家徽的匾額,像一頭初入陌生領地的孤狼。
身側的柳含煙,只是略微抬起了纖長的睫毛,清冷的眸光平靜地掃過這片喧囂。
馬車裡的蕭暮雪則早將兩邊車簾高高捲起,整張臉幾乎貼在窗框上,眼睛亮得驚人,捕捉著每一處新奇。
行至靠近皇城內城的朱雀大街上,一個較為寬闊的丁字路口,前方的喧鬧驟然變調,夾雜著刺耳的哭喊和吵嚷。
人群圍攏處,七八個膀大腰圓、面色兇狠的惡僕正圍著一個瘦小的賣花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