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蕭暮雲接過那張紙,觸手微涼。他走到門口光亮處,展開。
紙張是上好的宣紙,質地細膩,雖然被揉搓得有些皺,還沾著汙漬,但依然能看出其考究。
紙張的抬頭,印著一個模糊卻依稀可辨的徽記——那是工部衙門的官印!內容是關於京郊某處河道疏通工程的款項撥付和核銷記錄,上面有幾個數字被硃筆醒目地勾畫過。
最引人注目的是記錄末尾,蓋著一個清晰的私人印記——一個小小的、篆體的“豪”字,旁邊還有半個模糊的“周”字印痕。
在紙張的空白處,還有幾行匆匆寫就的蠅頭小楷批註,字跡雖潦草,卻透著一股輕浮狎暱的語調:
“......小可辦事,文豪兄儘可放心,這筆‘疏通費’已然天衣無縫,工部核銷那邊......自然暢通無阻。聽聞翠紅樓新來了幾位江南佳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改日定要請文豪兄一同鑑賞鑑賞,以慰辛勞......弟大全。”
蕭暮雲捏著這張染血的碎紙,眸色變得深不見底,如同暴風雨前最幽暗的海面。這小小的河道工程貪墨,不過是冰山浮出水面的一角!
金立群那老狐狸,果然是把持著工部這條水脈,縱容兒子金文豪和爪牙們上下其手,蛀空國帑!這張紙,就是鐵證!
......
金府書房,沉水香的煙氣也壓不住那股陰沉的戾氣。
李寒山垂手肅立,將周大全暴斃街頭、官府草草結案為“流丐劫殺”的訊息,連同他手下探子發現的現場那些刻意留下的“乞丐”痕跡,以及動手的乞丐團伙事後消失無蹤的蹊蹺,一五一十地稟報完畢。
他聲音低沉,條理清晰,最後總結道:“......相爺,此事絕非尋常乞丐尋仇那般簡單。周大全死狀慘烈,現場刻意留下丐幫信物,動手之人乾淨利落,事後銷聲匿跡......這分明是有人借刀殺人,意在剪除我方羽翼,更是......對我金府的一種羞辱!屬下推測,幕後之人,恐與薛家脫不了干係。”
金文豪早已按捺不住,在書房裡焦躁地踱步,聽到“薛家”二字,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定,臉色因憤怒而漲紅:“父親,薛家,定是薛家那老匹夫指使的!周大全雖是個蠢貨,可他經手的那條清水河下游的‘疏通’賬目......都是他籤的印!他這一死,萬一......萬一有人順藤摸瓜,查到那筆賬......豈不是要牽連到孩兒?!”
金立群端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枯瘦的手指捻著一串紫檀佛珠,聽完兩人陳述,他才緩緩睜開眼。
“薛家?”他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聲音沙啞低沉,“薛平江那個莽夫,雖是個武夫出身,卻還知道愛惜羽毛。用幾個臭要飯的花子當刀?他丟不起那個人。”他渾濁但銳利的目光掃過兒子那張寫滿不安的臉,“你當薛家那個不成器的孫子薛建華為何如坐針氈?他背後指點之人......心思之深,出手之辣,豈是你能小覷?為父說過多少次,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羞辱人一時爽快,種下禍根卻毀你一生一世!當初在大街,你當眾指著那蕭家庶子的鼻子,笑他‘婢生子,野種名’,何其痛快!何其風光!可如今呢?這條被你羞辱過的、你眼中的‘野狗’,已然亮出了獠牙。他就在暗處盯著你,等著你行差踏錯,等著把你曾加諸於他的恥辱,連本帶利地......啃噬回來!”
每一個字都如同寒冰,刺得金文豪臉色由紅轉白,再轉青,嘴唇哆嗦著,卻不敢再辯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