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無論是他還是塔列朗親王都知道,這種情況是註定不會持續太久的。
1830年的大勝,一方面是利用了人民對波拿巴家族的懷念之情,一方面也是利用了動亂期間的戒嚴措施,同時壓制了左翼的共和派和右翼的保王黨,清洗了他們的頭面人物,所以反對派都群龍無首,難以抵抗支援帝國的政治勢力。
但法國人民是天生善變的,他們不可能長期地喜歡某一個政治黨派;同樣的,反對派勢力在經過了幾年的休養生息之後,也會慢慢地舔舐傷口,重整旗鼓,最終誕生新的政治領袖,然後在議會當中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這兩年來,艾格隆和塔列朗親王,從來都沒有放鬆過對國內局勢的監控。
他們兩個達成的共識是,在1834年將到來的選舉當中,藉助著艾格隆仍舊高漲的名望,波拿巴派依舊可以獲得60%以上的議會席位,完全能夠繼續為帝國政府保駕護航。
但是從長期來看,議會當中的反對派會越來越多,這也是必然的趨勢;甚至在未來的某一年,親波拿巴派勢力甚至可能丟掉議會多數,成為少數黨派。
不過,這對艾格隆來說並不是什麼特別可怕的事,因為雖然都是“反對派”,但是法蘭西的政黨派別彼此勾心鬥角,共和派和保王黨更是不共戴天,他們哪怕拿到了越來越多的席位,也不可能聯合起來反對帝國,波拿巴家族依舊可以成為全國最大公約數。
更何況,艾格隆頒佈的憲法,是一個君權極重的憲法,議會只有牽制作用但無法抗衡皇權,政府的預算壓力很小,帝國首相更是靠君主任命不需要對議會負責,就算和議會對抗,也可以靠著君主權力來強行推動政策。
再說了,民意總是善變的,議會席位如同流水般起起伏伏,只要他巋然不動,不搞出什麼天怒人怨的暴政,也就不會鬧出什麼大亂子。
但是,艾格隆能接受議會內部波拿巴派勢力的慢慢衰退,卻不能接受御用黨派的政治死亡。
就算是議會中波拿巴黨派的權勢必然消退,也不能在1834年,甚至不能在1838年,至少也得在十幾年以後。
他需要一個相對穩定、政府和議會關係“和諧”的時期,來推動那些他看起來勢在必行的政策和建設,將這個國家,拖入到不可抗拒的工業化大潮當中。
凡事妨礙他這個目標的,都是不可容忍的國家敵人。
等過了十幾年之後,他就已經把這個國家拖上了一條不可能回頭的現代化道路,那時候,經濟的高速發展,本身就會成為波拿巴家族繼續執政的合法性來源,他也就不用擔心議會席位的變動了。
再過幾十年,當所有人都習慣了波拿巴皇帝在位的現實,那麼皇朝的世襲延續,也就會順理成章。
所以,為了實現這個政治目標,他必須嚴控激進思潮在國內的蔓延。
無論是用合法的手段,還是玩盤外招,他都不能讓議會變成反對派們攻擊帝國、攻擊他的舞臺(就像不久之前可悲的查理十世那樣)。
如果在1834年選舉之後,一個來自本地的激進雅各賓分子在帝國議會的講臺上侃侃而談,大肆抨擊帝國政府貪汙腐敗,甚至抨擊皇帝本人……那將是何等難堪的場面。
雖然這不是致命的災難,但後果太讓人難以承受了,而且會快速崩解掉艾格隆好不容易在國內樹立的權威。
這樣的人越多,人們也就越不會尊重皇帝,最終他們又會回到老路上去。
所以,無論那位酒館老闆有沒有想造反,但假設他想要當國會議員,那他就是艾格隆眼中國家的敵人了。
看著艾格隆越來越鐵青的臉色,蘇德利知道自己的告狀成功了。
雖然自己不可避免地要大出血,但是造成這一切的“元兇”,一定會落得比自己更慘的下場,而這就給了他莫大的安慰。
“好的,先生,您所說的一切,我都記住了,我會仔細去查證的。”過得片刻之後,艾格隆又悠然開口了,“假如您也是在誣告,那麼您會得到應有的懲罰;假如您所說的一切屬實,那我算作您立了一功。”
“陛下,沒有什麼比得上我對您的忠誠。”蘇德利立馬就躬身向他保證,“我對我所說的一切負責,如果您需要人證或者物證,我都會給您準備好。”
艾格隆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輕輕地揮了揮手,示意對方可以離開了。
蘇德利如蒙大赦,一瞬間幾乎呆住了。
“我……我可以回去了嗎?”他想走又不敢,於是顫聲又問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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